二相在東部都尉軍前相見,各自施禮畢。漢相潛龍便出言道:“吾奉大漢皇帝旨意,率王師前來平定遼東。今偽帝公孫霸已經敗亡,偽燕也將無存。足下所領餘下軍馬,亦陷入絕境。吾不忍再相爭戰殺戮,欲要全數萬將士性命。特此招降你軍,今傳諭已經下達,足下即可率軍歸誠,便可避免廝殺流血,兩軍將士皆幸甚也。”

歸海衛道:“足下既然有此仁德,吾軍當感念之。然大燕三軍將士,皆寧死不辱之士,雖陷於絕地而不懼也。足下欲要令我四萬大軍如此便棄械歸降,束手就擒,恐非吾所能號令者也。”

領英聞言,以手輕拂羽扇道:“吾自提軍征伐遼東以來,不過半年,便收取遼東大半。半年之前,你主公孫霸尚還有十萬精兵,數萬精銳海師,軍力不可謂不強。然而僅數月,便接連兵敗失地,海師全軍覆沒,可見天命歸於大漢。你主也因此而敗亡,今遼東之地,大半皆被漢朝平定,只有足下所領四萬餘兵,倉皇東奔,吾之所以不進攻你軍,而圍足下於東部都尉者,即為今日與足下相見也。足下可知吾良苦用心否?”

歸海衛道:“在下已知足下苦心,若非足下如此,吾四萬大軍早已經無存。然吾軍士卒多是遼東勇士,不戰而降,非勇者所取也。足下之苦心,吾能知曉,然三軍將士恐未必領情也。”

領英聞歸海衛此言,乃知其欲要問漢軍要價,於是便對歸海衛道:“足下本亦漢朝之民,足下所領四萬將士,原本也皆漢朝子民,今復歸大漢,有何不可乎?吾知足下此言,乃欲有所求也,也罷,就請足下開言。”

歸海衛道:“我軍雖處絕境,然尚有四萬之眾,如若相戰,我自然是全軍覆沒,然足下之軍,恐怕也將有相當折損。既然足下有不戰和解之意,在下願與足下定立盟約,吾軍得保全,足下也可不戰而定遼東。兩軍萬千士卒也能避免殞命沙場。”

領英道:“你軍唯有歸降,方可完全,此外別無出路,足下亦是識時務者聰慧之人,想必不用吾再多言。”

歸海衛便乘機言道:“今在三軍之前,在下有一請,望足下應允,如此,吾便令四萬將士皆棄械歸降。”

領英道:“願聞其詳。”

歸海衛道:“大燕因為失利,已經將中原讓於你主,今又讓出遼東。我主公孫陛下已崩,足下主公自持漢朝正統,以仁義相治天下,奈何如此逼人太甚?欲要將大燕趕盡殺絕乎?吾今所請,乃為吾主之後,公孫太子殿下求得一安身立命之地。如若漢朝能夠應允,得以延續大燕血脈香火,我等便可遵漢朝招降。如若不允,吾等寧死,也不可從命也。”

領英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

莫非王臣。大漢威德所至,無遠弗屆。歸順大漢者,必有撫慰,叛逆大漢者,雖遠必誅。你主若不與大漢作對,大漢豈能發兵至此?你主之後若安分守法,原做漢朝臣民,自然可得漢朝寬赦。足下又有何憂慮呢?至於延續你主血脈香火之事,吾今在三軍之前可為之擔保,大漢平定遼東之後,定當保全公孫家族人等。你主之後今逃遁樂浪,雖然有罪,然大漢仍然可以相赦免也。”

歸海衛道:“在下昨日曾與軍中諸將商議,若要投降,諸將皆曰:以樂浪、帶方二郡劃歸我主之後,以兵馬萬人相為護衛。吾勸道:此不可也,漢朝寬赦我等,不便再擁兵割據,以免嫌疑。然武王伐紂,周滅殷商,尚封其後於宋,位尊為公。季漢後主歸晉,晉封為安樂公,晉滅吳,封其主孫皓為歸命侯。吾主也曾為一時雄主,據有華夏,號令九州。今大燕敗兵失地,不可再與中原相爭,吾等欲要相報吾主託孤之恩,不敢望漢朝封王封公,亦不敢奢望得樂浪、帶方二郡,只願將帶方一縣作為吾主之後安身立命之所,給以五千兵為護衛,心便足矣。三軍便可從漢朝之命。”

領英聞言,略作沉吟,便對歸海衛呵呵笑道:“足下可謂忠良之臣,然尚不明大義。遼東昔日漢四郡,大漢必將收復。你主之後,唯有成為大漢臣民,方可得赦免。今佔地擁兵,與割據何異焉!不過吾可向足下擔保,封你主之後為歸命侯,給與數縣賦稅供養皆可,但兵馬護衛之事,萬不可行。此也非吾之所能應允也。”

歸海衛又道:“吾主之後孱弱,居於遼東之地,諸胡錯雜,如無兵馬,誓難自保。如足下以為五千為多,限定三千如何?”

領英道:“大漢將平定遼東,以王師鎮守,諸胡豈能再相侵犯?你主之後自有大漢兵馬護衛,何憂慮其不能自保乎?足下可聞自古以來有歸降者擁兵者乎?護衛之事,請足下休要再言,此乃大漢底線也。”

歸海衛一時無言,後面公孫英按捺不住,遂上前大聲道:“且容吾一言,吾乃大燕大將軍公孫英是也。且問潛龍,不與吾主護衛,吾主歸降之後,不就是案上魚肉任人宰割嗎?你以此虛言誘使我等歸降,待歸降之後,便欲要尋機除之。吾雖是武人,亦知此理也。如不給吾主護衛,我軍萬萬不能從命!”

領英方欲要答言,縱橫對領英道:“今日丞相與歸海衛相談,他人不與丞相對等,且容吾答覆之。”於是出馬對公孫英道:“吾乃大漢驃騎大將軍王騰也,吾家丞相所說,已是仁至義盡之言,奈何你等執迷不悟呢?留護衛軍馬,欲要再生事端,自造嫌疑乎?”

公孫英方欲要回答,歸海衛制止,遂又拱手對縱橫道:“王將

軍威名,響震四方。今幸得見之。我軍今歸順,留少許兵馬護衛吾主之後,恐吾主之後一時有急,無兵馬相保護也。實乃必要之舉,非欲要再生事端也。如生事端,數千軍馬何以能行之?”

領英隨即道:“既然如此,護衛之事,吾可再相斟酌。今日先談歸降之事,遼東戰事早結束一日,天下便早安寧一日也。”

歸海衛道:“護衛之事乃我軍投降之緊要也。如吾等不能讓吾主之後血脈得存,吾等即便降,又有何用?”

領英見歸海衛執意堅持護衛之事,尋思可少許之,無所大礙,為使燕軍儘快答應歸降,便對歸海衛道:“既然足下如此要求,吾亦認為亦有道理。然三千軍馬是不可能,當今天子大漢皇帝之胞弟,亦前朝漢帝,今遜位居於長安,不過也一百護衛。吾今就擅自破例,可保證能與你主之後有一百護衛,可乎?”

公孫英、蓋班聞此言,甚是不滿,憤然大叫道:“區區一百人,何足能護衛吾主之後?潛龍是以此等相戲耍吾軍嗎?”

縱橫隨之又替領英答道:“你主既然歸降,當尊奉漢朝之令,一百護衛已經是破例。你等欲要多軍,恐無益於你主,反而自增禍患。今不與你護衛,乃是為你主安危所考慮耳。”

公孫英、蓋班二人尚欲回爭,歸海衛又擺手制止,對二人道:“潛龍能答應與太子殿下一百護衛,已經殊為難得。且王騰之言不無道理,你二人勿要再爭。”於是便對領英道:“既然貴軍如此相言,可給吾主之後一百護衛,此議可接受。然吾主需得據住帶方,軍中諸將舊臣,欲要相報吾主知遇之恩,也準請居於帶方,伺奉吾主血脈,還請允准!”

領英道:“此事可相斟酌從之。然為避嫌,不可盡數全在帶方。你軍歸降之後,待吾奏聞漢朝皇帝,大漢當自有安置。”

歸海衛又道:“大燕先帝雖然與漢朝為敵,然也是一時雄主,我等歸降之後,大燕君臣一概人等,漢朝不可追究治罪。還請漢朝以相應禮節追諡安葬大燕先帝。”

領英道:“公孫霸叛逆漢朝,禍亂天下,此罪不可赦免。今日已死,國已覆亡,追究死者之罪,無益於天下。大漢已經有明諭,歸降之人一概赦免,你等皆可放心。且你國自順安年間起,屢有歸降者,漢朝可治一人罪乎?吾可向足下擔保,大漢不究死者之罪,然若要以禮追諡安葬公孫霸,此恐不合時宜也。有罪之人,豈能褒獎乎?足下亦明理之人,為何提如此不情之請呢?”

歸海衛自知漢朝不會應允此議,然其仍想請之,以試漢朝底線。今見領英果然不允,便也作罷。於是對領英拱手道:“吾軍所提之情,已得足下回復,吾亦知大略。請足下回城稍

待,容給吾軍一日準備,一日之後,吾即可決議,覆命足下。”

領英尋思歸海衛有歸降之心,只是礙於部下公孫英諸將之意,並未當場答覆,燕軍已經被四面圍定,外無援軍,給其一日時間相商,並無大礙,於是便允諾。對歸海衛道:“足下統領三軍,現大事當前,需當斷則斷,否則反受其亂也。大漢平定遼東,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吾今如此行事,已經越吾之權宜過矣。一日之後,待足下回報,願足下不負吾所望也。”於是傳令,率軍回城。

歸海衛與領英在軍前相談半日,見領英回城,若有所失,尚在遲疑之間,諸將請回營,歸海衛心下默然良久,便也率軍回營,與諸將相商準備投降事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