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阿茲勒”的亞獸人居民們,雙手被麻繩縛在背後,在霜楓嶺遠征軍士兵的推搡下,踉踉蹌蹌地聚集到了神恩綠洲的中央廣場上。

這片亞獸人聚居地的廣場,就位於神恩綠洲中心那口天然泉眼的旁邊。

泉眼中清冽的泉水,映照著銅戈沙漠上空那璀璨的正午日光,晶瑩得彷彿一顆嵌在黃沙與綠草之中的鑽石。

微風拂過神恩綠洲,於是廣場的芳草地中湧起了波浪,夾雜生長在在長草間的細碎野花,也在這股微風中摻雜進了一絲淡淡的花香。

嗅著空氣中怡人的香氣,勞瑞大師心說和這片沙漠綠洲比起來,山脈對面的傻逼裂魂之地是個什麼垃圾地方……

然而“丹阿茲勒”居民們的心情,就未必有此地的景色那樣美好了。

勞瑞大師蹲在中央泉眼旁邊,一邊挖著鼻孔,一邊給自己的水囊灌水,一邊遠遠注視著廣場上那群亞獸人,在霜楓嶺士兵的指揮下按照男女老少排排站好。

這些被麻繩限制住動作、種族各異的亞獸人,一時間展現出的表情大相徑庭:

有悲傷,有茫然,有屈辱,有憤怒……

甚至還有幾個毛髮灰白、張著狼耳朵的年輕狼人,試圖反抗正給他們的手腕綁繩子的霜楓嶺士兵,結果被埃爾德里奇一刀把打在脖子上,這才低吼著老實下來。

不過說實話,這場面比起勞瑞大師此前的預想已經好看太多了。

他原以為,領主大人會直接帶著霜楓嶺驃騎把這座不起眼的聯邦聚居點殺個乾乾淨淨的;

然而,現實的情況是,儘管生活在綠洲中的亞獸人們,大多仍對霜楓嶺士兵滿懷怒火,但卻沒有發生任何激烈的反抗與衝突——在那個看起來像是領袖的貓人小女孩喊出“投降”以後,幾乎所有亞獸人都放下武器、停止了抵抗,即使是那些素來以悍勇桀驁著稱的亞獸人群體也不例外。

這個明顯由多個種族捏合而成的簡陋聚居地,何以擁有如此這般的凝聚力,以及對一個十六七歲小女孩的服從性?

勞瑞大師覺得這片綠洲領地看起來有點意思。

當然,也僅僅是“有點意思”而已。

根據大師的觀察,這片領地的實力,其實根本不足以入現在的霜楓嶺的法眼:

在剛才的短暫交火中,霜楓嶺遠征軍直接就對這些亞獸人形成了單方面碾壓的屠殺,一群連簡單皮甲都不具備、僅有的武器不過是一堆鐵匠用的錘子和農夫用的草叉的亞獸人,又何德何能可以擋在霜楓嶺鐵騎的馬蹄之前?

從那個死鬼狼人投出命運的石塊,再到霜楓嶺騎射手的奪命羽箭破空而來,再到最後貓人少女大聲投降求饒、領主大人下令停火,其間甚至不到短短一分鐘,但神恩綠洲南側的圍牆附近,已經變成了一片屍體縱橫的血腥地帶;

也多虧那貓人小女孩見機得早——倘若她晚喊幾秒,連她自己都要喪生於霜楓嶺騎兵的長刀之下,更不用說整個神恩綠洲聚居地裡的獸人了:

當時,“北方暴雪法師團”都已經開始一個大範圍毀滅性魔法的吟唱了!

這群亞獸人的及時投降,總算讓他們的命運,在千鈞一髮的關頭,從“死無葬身之地”的毀滅之路上緊急轉軌。

而這群亞獸人放棄抵抗以後,霜楓嶺遠征軍也毫不費力地佔領了這片綠洲聚居地。

勞瑞大師認為,霜楓嶺遠征軍的這初次戰鬥未免贏得有些太輕鬆了——畢竟一片處於綠洲中的亞獸人聚居地,又怎麼可能想到要防備從大漠黃沙之中,幽靈一般出現的帝國騎兵呢?

他從泉水中提起水囊,在自己的法袍上擦了擦水漬,忍不住又看了廣場中密密麻麻的亞獸人們一眼。

這群亞獸人,目前只能沉默地站在陽光下,被動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至於領主大人到底會決定如何處理這幫俘虜,就連勞瑞大師現在都說不準——從功利的角度看,這群亞獸人對於霜楓嶺來說真的毫無作用,為了不浪費補給並永絕後患,或許像肖恩·蒙巴頓建議的那樣、直接殺個乾淨才是正解。

但要對一群手無寸鐵且已經投降的人形生物舉起屠刀……勞瑞大師總覺得怪怪的。

於是,這位伊戈爾家族首席法師放棄了思考:畢竟,還有領主大人拿主意呢不是?

……

忙於灌水的勞瑞大師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幾十米外的那座簡陋吊腳木屋中,有一場激烈的爭論正在進行之中。

這座剛搭起沒多久的木頭屋子,是整個“丹阿茲勒”的建築物中看起來最規整的——不同於其他亞獸人居住的簡易木房、毛皮木棚甚至帳篷,這座鶴立雞群一般的吊腳木屋,平時是作為“丹阿茲勒”領袖的住處的。

當然,霜楓嶺遠征軍佔領了神恩綠洲以後,幾位伊戈爾家族高層就鳩佔鵲巢,把這裡設為了遠征軍的臨時指揮所和會議室——

——不過,走進屋子後,看到屋裡掛著的長裙襪帶、床上堆放的簡易布玩偶後,一眾人類明顯都愣了愣神:

殘酷的戰爭中,他們差點忘記了,那個只用一句話就讓所有亞獸人放下武器的“丹阿茲勒”的領袖,其實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妙齡女孩罷了。

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閨房被這麼一群“外人”入侵,雙手被一位美麗的金髮女劍士按在背後、踉踉蹌蹌跟著這些人類侵略者走進屋中的瑪蓮娜,更是又羞憤又委屈地紅了眼眶。

不過,被靈歌大師魔法重創的那位老狐人,得到了恩濟埃巨魔軍醫的及時救治、終於脫離生命危險以後,這個貓人女孩的情緒明顯已經平靜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