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戮望著樂長安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愣了半天的他竟然忘了起身送一送這個自己這個師傅。

經過這段日子,雖然二人說的都只是些書上問題,甚至連互相的試探打聽底細的多餘言語都沒有。但是魏戮卻對這個瘋和尚有了些莫名的好感。

好像一切都是那麼自然,一切都是那麼合乎情理。

自己就應該信他,徒弟就應該信師傅。

最讓魏戮倍加好感的就是這個瘋和尚所說的大部分東西和書中有所不同,其道理竟然還講得通,顯然是合了眾家所長,另尋了新路。

按照道理來說,這麼一個有學問的人應該不至於流落到這個地步啊?

“秋乏。你聽懂了那句問心無愧了嗎?”

魏戮轉過身,看著一旁的秋乏。只見這個小妮子此時雙手捧著書,眼神迷離,恐怕雖說這身子還在瀟湘苑內,可心指不定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秋乏!”魏戮連忙大聲又喊了一遍,一隻手還在秋乏視線之前晃了晃。

“啊?公子。”

秋乏被魏戮這麼一打斷,自己也就收起了心神。或許是覺得自己這舉動有些失禮了,趕忙像是犯了什麼大錯一樣站了起來。

“公子……您剛剛說什麼?奴婢……有些走神了,沒有聽清。”秋乏支支吾吾地說。

魏戮也不惱火這個神遊天外的小姑娘,畢竟姑娘心思本就是如此。

只是伸手將她手中的那本書拿了過去。

接過書的魏戮將書卷了起來,轉而拿在了左手上高高舉起作勢要打。

秋乏也不躲閃,只是死死閉著眼低下了頭。

魏戮笑著將書輕輕在秋乏的頭上拍了一下,打得髮髻上的半步搖輕微晃動。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長大了之後膽子就小了。你們四個啊,沒有小時候那麼有趣了。以前我要是敢兇你們一下,你們便仰著頭扯著脖子和我拼命。現在也就夏倦時不時的敢和我爭上一爭。”

魏戮嘆了口氣,覺得這樣規規矩矩的主僕之情雖說是好,卻又不是有多好。

秋乏緩緩睜開眼,看著有些躊躇的世子,自己也跟著嘆了一口氣。像是對魏戮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總是會變的不是?就像樂師傅說的那樣,小時候不知善惡,何嘗不是也不知畏懼。現在大了,反而懂事了!”

魏戮看著秋乏的眼睛裡多了些傷感,倒是真如她名字裡的那個秋字一般沒落蕭索。

“秋乏,你喜歡那句問心無愧?”魏戮趕忙打岔,生怕這個小妮子胡思亂想的傷了心神。

“喜歡。”秋乏點了點頭接著說:“不過……不過樂師傅說起人之善惡是自小便被人培養的,我便想起了何止是善惡。人的一生何其不容易。年幼時父母安排,長大後也要顧及他人。著實是有些受人擺佈,如同牽線傀儡了。當真是想隨心所欲都難,更何況問心無愧了!”

魏戮聽到這也是不自覺地產生了一股子哀愁,莫名地和秋乏有了些共情之感。

“若是有一天我允許你離開這瀟湘苑,也允許你離開隴右王府。你是否會好受些?”

魏戮伸出手認真地摸了摸秋乏的頭髮,心裡說不出的憐惜。

自己身為隴右世子的替身,被別人左右生死,秋乏何嘗不是?

“秋乏本就是奴婢,自五歲時便被那父母狠心丟了。心裡早就把瀟湘苑當成了家。離開了這,又能去哪呢?”

秋乏抬起頭看向魏戮,皆不知是真是假。

魏戮搖了搖頭,心裡清楚秋乏所言的意思。

“你若是喜歡,這以後就辛苦你了。讀書的重擔以後就落在你身上了,到時候可不許跟本世子抱怨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