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課古怪,弗蘭克帶著校工,抬到教室裡一筐子石頭,也就拳頭那麼大,但是大大小小几十塊,這是幹什麼用的呢?

跟著,又有人搬來了另外一個筐子,裝著幾十把剪刀、碎布、膠水什麼的。教授帶著神秘莫測的微笑走上講臺:“今天我們手工勞動,每一個同學到這裡來領一套。”

大家都很奇怪,很多國家學生沒做過手工勞動,都不知道什麼意思。但還是聽老師吩咐,每個人到講臺上一樣領了一件,擺在桌子上不知所措。

東西發放完,弗蘭克才說:“同學們,今天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給每一塊石頭做一件衣服。注意,穿上去以後,不能有一絲的褶皺啊。”

“石頭要穿什麼衣服?”

“給石頭做衣服怎麼做啊?”

“老師發什麼神經呢?”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可是拿這些玩意兒無處下手。

弗蘭克伸出巴掌,梳理了一下他的披肩長髮,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三個學生。

那一天,他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時時處處觀察,果然有不同尋常的地方:那個中國女孩繪圖特別漂亮,哪怕是畫一張時裝模特,上面的人物都神采飛揚。而那個小夥子,真正懂得什麼是服裝結構,居然還會排版。

只有那個長雀斑的東歐姑娘差一點,但是學習也很認真,服裝的銷售知識懂得不少。於是走到他們跟前,朗朗說道:“你們三個,不要互相通氣,分開坐。”

呵呵,這又不是考試,難道還怕他們互相討論作弊嗎?老師的話還是要聽的,三個人分散開來,坐到了三個地方。

全班亂糟糟的,還在互相討論,拿著布包石頭比比劃劃,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弗蘭克走到羅馬利亞的小夥子跟前問道:“你說,怎麼給石頭做衣服?”

安德烈夫馬上回答:“透過立體裁剪,可以做出衣服。但是我不會。”

小夥子回答得很流利,德語說的也很流暢,弗蘭克點點頭:“以後學習了就會了。”

老師又走到劉蘇悠悠跟前,問中國姑娘:“你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悠悠是不是?”

“謝謝弗蘭克教授,還能記得我的名字。”她馬上站起來,彬彬有禮的回答。

“你能給這石頭做衣服嗎?”

“報告老師,我正在想辦法。”

“打算用什麼辦法?”

“首先,我要選擇石頭最小的一個面,讓石頭能夠站在桌子上面。然後,把石頭的每個面當成人體的一個部件,再考慮裁剪的問題……”

“你的思路是正確的,但是,為什麼要選擇最小的一面,讓其放穩呢?”

“就像人一樣,站穩了才能量尺寸。”

“最小的一面靠在桌子上,難道就不裁剪成衣服的一部分嗎?”

“既然給石頭做衣服,靠近桌子的另一面就是腳了,至於腳上穿的鞋子襪子,不是服裝的一部分,所以我們不做鞋子。”

“說得好!石頭如果有腳,我們也不需要做鞋子的,你們做衣服就行了。”弗蘭克哈哈大笑,然後又對全班同學說,“給石頭做衣服,這就是服裝設計的理念,我們所有做成的服裝都不是平面的,而是立體的,要多角度的考慮。成衣之後,除了寬鬆服裝之外,應該沒有褶皺,就像西裝一樣筆挺。人體比石頭更加複雜,而且面積大得多,你們把石頭的衣服做出來,你們的頭腦概念就形成了。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不要你們縫紉,只要用膠水貼上起來就行了,誰先做好的,我獎勵100歐元,錢不多,只是個小小的鼓勵。”

弗蘭克沒有問娜塔莉亞,但她聽說有100歐元,眼睛都放光了。剛剛在歐洲通行的歐元,匯率差點兒就是馬克的兩倍,何況這待有獎金的性質,自己能得到嗎?

見老師走過來,緊張的手心都冒汗。幸好,沒有問自己,但是很注意聽兩個同伴講話,劉蘇悠悠的回答有了提示了,但是要爭取速度,還應該有更好的辦法。幸虧老師沒有過來向她提問,馬上就採取行動。

先用布片去包石頭,但是布片很小,沒有哪一塊布片能夠全部包住四周的。這個問題有辦法解決。她把幾塊布片拼湊起來,用澆水粘住,就拼成了一張大手帕。把石頭放穩之後,再用布包起來,把有褶皺的地方都剪掉,再開啟來,就成了石頭的“衣服片兒”,有缺口、奇形怪狀,但是包到石頭上面,不多不少,居然這麼容易呀。

她馬上站起來,興奮地說:“老師,我首先完成了!”

“好,已經有一個同學最先做好了,只要做得對,我就獎勵。交過來我看看吧。”

娜塔莉亞雙目炯炯,臉龐像是深秋醬色的梨子,臉上的斑點也不太明顯了。

弗蘭克拿著她的圖片一看就知道,這是一種偷工減料的做法,就說:“你在剪裁服裝的時候,是不是要把布料包裹到人身上去,然後根據人體部位的形狀,剪去多餘的布料,是不是?”

“是的。”她很乾脆地回答。

“你這是立體剪裁。”

“啊,謝謝老師肯定。”她沒有聽出老師的諷刺意味,反而有幾份得意。

弗蘭克微微一笑:“石頭沒有腦袋,可以整體包裹起來,給人剪裁服裝的時候,難道連腦袋一起包起來嗎?是不是,還要先把布匹拼接起來?”

她怔住了,想想也是不可能的,拿著“石頭的衣服”訕訕下了講臺,趴在桌子上,不好意思地埋下了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