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絡此時心中邪火大起,只恨自己沒有學得一招半式,否則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絲毫沒有還手之力,他趴在地上,身上的疼痛讓他現在動彈不得。

良久以後,沈絡才能勉強掙扎著起身,沈絡恨恨看著對面玉窗樓裡幾人,卻一時又奈何不了他們,只得咬牙切齒將拳頭捏得死硬。

沈絡在原地良久,心中想到:曾經答應過赤白雪,要讓她恢復自由身,如今能不能將她解救出來,免得被這些人玷汙了也做不到,君子若不能守信,死又有何懼。

想到這裡,沈絡大步流星又衝將上去,待到衝至路中間,沈絡只覺一直孔武有力的大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將自己完全按住,沈絡心道不好,這人的力氣像一隻狗熊一般,自己在他面前絕討不得好便宜,想不到這玉窗樓中竟然有如此的打手。

沈絡決定先下手為強,無論是否能不能將他打趴下,先過一手總比白白捱打搶,只見沈絡一個轉身,一拳就往身後人的兩腿根之間打去,這時沈絡看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臉來。

“拔都!”沈絡一聲驚呼,那拳頭竟是收不住了,不管沈絡怎樣想要收回,那拳勁還是往前打去,差點兒還將沈絡帶了個狗啃泥。

只見拔都兩腿夾緊,身子往旁邊一歪,沈絡的拳頭結結實實打在了拔都的胯骨上,疼得二人齜牙咧嘴,待到二人稍微好轉些,沈絡突然問道:“拔都,你怎麼在這兒?”

拔都說道:“聽你和齊說過應天府,我就找來了,以前你們提到過赤白雪,我就是一路問來的。沈,你打不過他們。”

沈絡長嘆一口氣道:“是啊,我是打不過他們,可是以前答應過她,要將她帶出這青樓妓館,君子不可言而無信,就算是死,我也要履行承諾。”

拔都聽後點點頭,說道:“沈,我來幫你。”沈絡趕忙道:“不行,這是我的事情,怎麼能把你牽扯進來。”拔都止住沈絡道:“沈,你們漢人為了一個承諾可以不要命,我們蒙古人也是一樣,朋友的事情,不要命也要做,只是我們就算把這個赤白雪救出來,你也不能丟了齊。”

聽拔都又提起齊妍兒來,沈絡身形一震,心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不是個滋味兒,就當他一愣神的功夫,拔都拔腿便向玉窗樓走去,沈絡一個不及時,沒有抓住,任他走了去。

那楊老闆見這個彪形大漢往這邊走來,還以為是來尋歡的客,一邊媚笑著,一邊帶一個小廝出來迎接:“哎呦,這位客人可不得了,怕是一個姑娘可受不了,今兒個給客人多叫幾個姑娘伺候著。”

楊老闆二人才剛走到拔都身前,只見拔都將楊老闆拉到一旁,一巴掌就給她身後小廝賞去,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那小廝就像是被人放飛的風箏一般跌了將近一丈遠,臉上似開了一個大染坊,紅的紫的登時暈開了,只見那小廝倒地後抽抽了兩下,躺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拔都見那小廝已經沒了聲氣,邁步就往玉窗樓中走去,這一番變故讓眾人都愣了,誰也不知為何好端端的這個客人就動了手,片刻後,那楊老闆回過神來,大聲尖叫道:“打人啦!殺人啦!”

這妓館中的眾打手並小廝一齊擁了出來,裡頭的各公子哥就跟沒事兒人一樣,這種場面他們見得多了,隔三差五就有喝醉酒鬧事的,往日裡讓打手們毆一個半死,扔在大街邊就完了。

可今天這個場面可不是他們常見的,那拔都仗著皮糙肉厚,任由棍棒掄在自己身上,他就盯著一個打,只要是讓他抓個正著,便只能被他扔到地上,照著臉上就是一拳又一拳,不一會兒的功夫,地上已經躺了五六個。

另外五六個人被嚇得不敢上前來,如今這個情況,誰上誰傻子,管你掄了對方多少下,只要有一下讓他抓到棍子,你扔都來不及扔,地上的幾人就是榜樣。

那楊老闆見這人竟像是個從阿鼻地獄來的惡鬼,嚇得驚聲尖叫,那聲音刺耳撓心,如喪考妣,大老遠都能聽見。拔都聽這聲音聽得心煩氣躁,惡狠狠地瞪了楊老闆一眼,那楊老闆被這一眼嚇得立刻止住了聲。

這聲音自然也傳到玉窗樓裡,眾公子哥才發現今日這勢頭不對勁,紛紛向門外看去,這一看不要緊,膽小的差點兒嚇得尿了褲子。

只見傳進來的不光是那楊老闆的尖叫聲,隨之而來的是剛才在門外鬧事的大漢,他披頭散髮,滿臉大胡,一個人就輕易將整個大門堵得嚴嚴實實,眾人彷彿見到了山魈厲鬼一般,大叫著就往裡頭跑去。此刻眾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能躲遠就儘量躲遠些。

拔都剛一進院裡,就抓起一把椅子,用盡力氣向歌臺砸去,只聽“砰”的一聲,那歌臺半邊矮欄應聲而斷,竟被砸成了七八截,玉窗樓中一片混亂,那歌臺後又衝出幾個打手來,各個膀大腰圓,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打手,剛才那些,只不過都是些小魚小蝦罷了。

拔都看那幾個打手如此模樣,心中也是有些犯怵,與外頭那些人不同的是,這幾人手裡拿的竟都是鐵棍,若是被掄上一下,怕是連他自己這身體都要死在當場。

這玉窗樓中如此危險,多拖一會兒就多一份危險,如今不能像剛才那樣使那打倒所有人再救出赤白雪一般的計策,想必樓上已經沒有打手,只能他先儘量拖住這幾個廝,讓沈絡上去救人,只要救到,三個人就想辦法脫身。想到這裡,拔都大叫一聲:“沈,上去救人,我拖住。”

方才這幾個打手下來的時候,沈絡剛好衝進玉窗樓中,只見拔都隨手抄起身邊的桌子椅子充當兵器,和那幾個人兩廂對峙,雖有些擔心拔都的安危,但他心中也知道,這就是此刻最有效的法子。

沈絡將心一沉,死命往樓上跑去,一個打手見狀舞著鐵棍就要打,拔都連忙將一張足夠二人平躺的圓桌拍向那個人,這要是拍準了,只怕是腦袋都要被拍進肚子裡去,那人只得放棄沈絡,一橫棍將拍來的圓桌掃成了兩截。

場中眾人見已經開打,頓時炸開了鍋,幾個打手不敢不管那些四處往門外湧的客人,一時間縮手縮腳,拔都可不顧這些,無論長凳短椅,方桌圓案,還是花瓶飾物,只要是拿著趁手的東西,一股腦全往那幾個打手身上招呼,當然,拔都這氣力,拿著什麼東西都趁手。

待到裡頭客人並姑娘跑得一乾二淨,那幾個打手早被砸得鼻青臉腫,個個憋了一肚子邪火,見能大展拳腳了,那棍子舞的虎虎生風,直奔拔都而來。

拔都手裡沒兵器,一時間吃了大虧,只見對方几人就是招招都是照打死了來,不是往腦袋上揮,就是衝著胸口招呼,看來他們都已經不在乎會不會死人了。

拔都赤手空拳,被幾個拿著鐵棒的人追得滿場亂跑,一開始只是心驚,後來越跑越覺得窩囊,越跑心中邪火越盛,最後乾脆把心一橫,拉你老孃的倒,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斷了一根碗口粗的柱子,竟有丈二長短,被拔都耍得破空聲“呼呼”地響。

對方有一人一個大意,被一柱子掃到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只怕是腿骨也裂了。一時間那幾個大漢都近不了拔都的身。只聽其中有一個打手向其他人叫罵道:“這小婦養的嘿,哪兒哪兒都能做兵器,哥兒幾個拿暗器,抄磚頭飛死他。”

這話音剛落,只聽幾個大漢哇哇鬼叫,俯身就去撿地上的殘磚斷瓦,一併被砸碎的桌椅板凳、瓷器花瓶就往拔都扔過去。那大青瓦是何等的結實鋒利,拔都一個沒注意,被砸中了腦袋,額頭立刻腫了老大,一塊大青磚砸了拔都一個大青包,倒是交相輝映。

拔都被那青磚砸得身形一頓,舞柱子的勢頭慢了一瞬,就在這個當口,那幾個打手抓住了這個破綻,提著鐵棒就往裡衝。還沒等幾人邁開步子,便只覺身上就好似燎著了一般,又好似跌入了油鍋地獄,燙得幾人吱哇亂叫。

這邊廂,沈絡衝上了三樓,卻不知赤白雪到底在哪一間屋子,只能一間一間地踹門。說來也奇怪,這玉窗樓中的各樓層各房間竟如此隔音,任他底下大堂眾人都打成了一片,這上頭竟然沒有多少聲響。

沈絡一手握著在外頭抄起來的棍子,從最裡間開始,一腳踹開大門,只見那新花魁杜雲湘泡在澡桶裡洗澡,沈絡這般進門將她嚇了一大跳,連忙用帕子捂住身子。沈絡此時看著這個新晉花魁怒火萬丈,若不是她,赤白雪也不會遭受這樣的苦難。

沈絡本欲給杜雲湘一下,但思考片刻後,還是鬆了手裡的棍子,轉身關上了門離開,看來自己是氣糊塗了,這杜雲湘又年輕又漂亮,這歡場之中向來不都是這樣比出的花魁?況且所謂花魁,也只是這些尋歡作樂的人選出來的,說到底也是一個可憐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