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卻道故人心易變(三)(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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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親眼看著良艮親衛隊將萍月押走的。
見到今日這番情形,在座的其他各派掌門也紛紛站出來向離天頌和我道歉,說給良艮添了麻煩,也差點冤枉我。甚至那位總是刁難平淵和我的姚掌門也不好意思地在那點頭作揖的,難得一見的低姿態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待事情全部明瞭後,傾城興奮地跑過來擁抱我,還說我總算沉冤得雪了。我看著她那一臉喜悅的神情,卻只是勉強地笑了笑。
師兄像是察覺到了我的情緒,只是輕輕抱了我一下,也沒多說什麼。不管怎麼說,我、師兄和萍月總歸算是一起長大的,即便她這樣陰謀算計,我還是很難說真的接受這一點。
人總是這樣的,對外人犯錯的態度多是或寬容或嚴懲,但對待親近的人犯錯,卻很難多出幾分豁達來平心靜氣地接受。
我想師兄和我都是。雖然我們兩個並不會真就那麼無私地覺得一切人都可以原諒,但我想我們都需要一個答案。
入夜時分,師兄和我一起約好去內獄看萍月。
那是我第一次踏進良艮的內獄,一般犯錯的山上弟子按照罪責不同程度來劃分所關押的監牢。
跟著看守的獄卒兄弟,跨過了一道又一道的牢門,才到了最後的一間牢房。
在這間牢房旁邊守著離門的八大護衛,都是良艮弟子試煉中的前八名中選出來的,他們在一起,就算武藝最好的平淵門裡我和師兄聯起手來也未必能打得過他們,這就可以看出一向關在這間牢房的弟子所犯之罪是如何重大了。
見我和師兄一起進來,在角落背坐著的萍月突然轉過身來看著我倆。牢房裡汙濁的空氣撲鼻而來,胃裡只覺一陣陣翻湧,但都被強壓了下去。
“怎麼,來看我笑話的是嗎?”她微笑著開口。
就在那一剎那,我竟有點不願意相信此刻蓬頭垢面,但臉上笑容卻依舊如往常的人是萍月。
在我的記憶中,她一直都是那樣一副溫婉可親的模樣,於我而言更像是善解人意的姐姐。
我沒說話,只是看見師兄將準備好的餐盒送給她,然後慢慢悠悠地說道:“我們今天來,只是想看看你,順便要一個真正的答案。”
“要答案?哈哈,他們不是都給你們解釋清楚了嗎?”然後滿懷恨意地盯著我和師兄,眼神像是恨不得在我們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自從良艮殺死我爹孃的那一刻,良艮全門就是我的仇人了。
憑什麼這些人害的我們家破人亡,但是他們卻一家子其樂融融?憑什麼我就要從小受盡人家欺負,要看人家臉色去生活?
你以為,你們師父救了我是對我好嗎?錯,他救我不過是讓我活得更屈辱,更沒有尊嚴罷了,我不會感激他的,相反的,我痛恨他,痛恨整個良艮山。”
萍月的語氣越來越激動,眼裡全是滔天的恨意,說著說著,眼淚也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一時間,說不清是悲哀多還是痛恨更多。
“所以,你就設計和天離、出雲兩國勾結,想要清除良艮全門?”師兄質問道。
“不,本來也不打算那麼早動手的。但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說完就指著我,恨恨地說道。
“憑什麼都是孤兒,你卻可以有疼你的師父和師兄,甚至就連天頌公子都對你那麼好。可是我呢,我卻只能受盡欺凌,自己一個人苦苦地捱。本來我覺得這都是命,也沒什麼好掙扎的,但是你明明已經擁有了那麼多,可你卻毫不珍惜。天頌公子對你那麼好,還替你頂罪,為你受罰,可你卻那麼自私地拒絕了他。
慕子衿,你憑什麼?
那既然反正都是這樣不公了,那還信老天的安排做什麼。我自己的命,自己把握,那麼我只要藉著這次機會把良艮那些人殺了,然後再嫁禍給你,說不定天頌公子說不定就會看見我,那樣的話就算是做丫鬟,我也願意照顧他一輩子。”
萍月的話說完,整個牢房就傳出了她毫不抑制的哭聲,就像是一直積壓在心底的東西突然全部釋放後,同時也失去了一直信以為賴的支撐。她整個人傾頹地癱軟在地上,原本還帶有恨意和怨憤的眼睛也在這一刻失去了全部的光彩。
我靜靜地看著她,眼裡卻已經盈滿了淚。
慕子衿從來不是好了傷疤就能忘了疼的傻瓜,可在看見她如此瘋魔的這瞬間,我卻也沒來由地難過。
這一切的一切,到頭來,這筆賬又該算在誰的頭上。如果真要算的話,那麼只怕人人都不無辜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先前師父給我講授《論語》時,是向我專門強調過的。可時至今日,我才真正明白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