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邊的晚霞染紅整片天際,名為黃昏夕陽的時間節點便如期而至。這場暴雨也終於在五天後的這個傍晚停了下來,雲開雨霽。

木質隔板還沒有馬上拉上,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兩人透過落地窗能清楚的看到落地窗外的景象——原本還殘餘著的冰雪在暴雨的洗滌下盡都消融,之前被雪所覆蓋的公路此刻已然顯露出了它們真實的黝黑模樣。

落地窗外,後院的石子路上,有著一團小水窪,在水窪中間,對映出的是整片被染的暈紅的天際線。

來到這座死城的第五十天,這座城市在大雨的洗滌下總算有了些許的生機。空氣也不再煩悶,更多的是一種雨後的清新。

“這雨總算停了。”

陳逸墨多少有些感慨,這樣持續了整整五天的暴雨他是切切實實的頭一次見。前幾天的時候他還有些擔心這座城市的排水系統能不能頂得住,別到時候晚上睡著睡著,客廳直接被淹了,到時候就不是荒野求生了,那就是《2012》的方舟計劃了,或者《魯濱遜漂流記》了。幸運的是這座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統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頑強些,並沒有出現他所擔心的狀況。

雖然雨是一直在下,但地面的積水終究沒有超過那條他心中擬定的那條警戒線——後院的第三層臺階。

墨虞惜背脊挺得筆直,黑髮隨意的披在肩後,她微微頷首,視線仍舊停留在晴空萬里的窗外,大約半分鐘後,她開口說道,“明天不下雨的話,就還是按照先前擬定的計劃做吧。”

陳逸墨點了點頭,他本來也是這樣打算的。搜尋物資是一回事,在這裡悶了這麼多天又是一回事,還有更為關鍵的是他想知道這座雨後的城市究竟變成了什麼樣。

一場起因就讓人覺得莫名有些背脊發涼的暴雨,在雨過天晴後表露出的種種和諧的、美麗的畫面都讓陳逸墨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被蓋上了一層陰霾的感覺,不去細想還好,一旦開始思索,由焦慮推動著的莫名的忌憚情緒便會突破意識的禁錮開始縈繞在他的大腦皮層。

說他魔怔也好,說他糾結也罷,他已經快被這一系列的異樣反應搞得有那麼些PTSD了。

要不,現在就開門去看看?

就在這個念頭產生的剎那,他剛準備起身的前一秒,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就震動了起來,嗡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內響起,就好像在無形的提醒著他什麼一樣。

墨虞惜的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機,她是知道這是陳逸墨自暴雨第二天起就訂上的手機鬧鐘,但知道歸知道,習慣不習慣就又是另外一碼事。在這種雨過天晴神經相對放鬆的當兒,被這突如其來的鈴聲驚那麼一下,箇中的滋味是難以言喻的。

墨虞惜漂亮的眉毛蹙了蹙,臉上的表情下意識的有了一瞬的波瀾。

“到時間了。”

沒有抱怨,沒有懊惱,有的只是墨虞惜那依舊平淡的語氣和那已經起身的動作。

茶几上的手機還在發出著“嗡嗡”聲,陳逸墨的糾結並沒有持續幾秒,在短暫的猶豫後,他還是放棄了現在就出門的想法,伸出手摁掉了鬧鐘,起身和墨虞惜一起把室內的所有木質隔板拉了上去。

隨著木質隔板的拉攏,光線被阻隔在了室外,客廳內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啪沓。

客廳的燈被墨虞惜開啟了,暖色調的燈光代替了此前的陽光再一次照亮了這密閉著的環境。

“還有十天。”

這是墨虞惜坐下後對陳逸墨講出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