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急,來,蘇卿喝酒。”

蘇綽疑惑地看了一眼無事獻殷勤的皇帝,元冠受捲起了袖子,按著酒壺蓋將酒液慢慢斟了一杯。

不會是毒酒吧...蘇綽沒由來地冒出了一個哭笑不得的念頭。

元冠受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他倒是不客氣,與蘇綽碰了碰,便用手遮著酒杯喝下。

“呼~”

蜀地的白酒醇烈的很,入口不辣,回味極為綿長,不多時,熱力就從肚子裡翻了上來,整個人身體暖洋洋的。

“怎麼樣,秋日飲來暖身還是不錯的。”

“謝...至尊。”

蘇綽只喝了一小杯,便有些不勝酒力,面色酡紅,連連擺手不再飲了。

元冠受見蘇綽鬢邊已有點點霜色,不由得感嘆。

“蘇卿操勞啊,朕沒記錯的話今年才三十五歲吧,便早生華髮了,可得保重身體。”

蘇綽無奈地笑了笑,道:“至尊又豈不知這政事多是無用雜事,今日無窮事,明日無盡事,怎能不勞心血?況且至尊許臣以柱國,既然食君之祿做了這國之柱石,自然要忠君之事。”

元冠受默默飲了杯酒,行政之事,帝國的決策官員基本是看不到下邊的具體情形的,只能透過公文流轉來處理。

隨著帝國疆域的日漸擴大,大而化之的行政命令都開始漸漸地遲滯了起來,比如司農寺卿賈思勰帶領手下工匠發明了某一樣農具,打算把它推廣到全國。

本來是一件好事,一件不算複雜的小事,真正實施起來,首先要三省走一遍流程,擬個稿子給皇帝審批,皇帝現在年紀不算大精力比較充沛,還相對勤政,那這件事可能都得三五天能送到皇帝案前。

若是皇帝出去打仗了,留下來監國的皇后拿捏不準,只要不是十萬火急的事情那就得繼續放著,等皇帝回來。三高官官很少會聯合代替皇帝行使決定權,特別是在小事上。

皇帝批了,下一步是三省把草稿,也就是意見稿變成正式的公文,交由有關部門去幹活,比如農具推廣,那就得戶部按各道郡縣的人口制定計劃,度支部批錢,工部製作。

這些具體事務都得下邊的六部去幹,三省是幹不了的,而各部門之間又不是如臂指使,官僚機構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怠政,俗稱越來越混。

因為當官是一件犯錯比立功容易,而且犯錯的成本非常高的事情,對於一個官僚來說個人最優解就是能混就混,無過便是功。

再往後,各道有具體的實施情況,還得發下去具體落實,就更不用說。

這還是在完美的情況下,現實情況是連年打仗,一切以軍事為最優先順序,資源供應傾向於戰爭,很多計劃中的政務都被一推再推。

所以說,西魏的老百姓還沒有達到家家溫飽的程度,之所以幸福感這麼高,是因為比爛的時代裡,南梁和東魏更爛。

西魏起碼社會秩序穩定,土地兼併矛盾不激烈,稅收負擔不高,官府還在努力地做事情,只不過有些事情做得適得其反,有些事情做得不是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