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連夜審問(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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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萬全去安排宗人府夜審事宜,于丹青回去修書幾封,派人分別送出,然後用了夜宵,估摸著時間出了宮。
月寒星稀,皇城以東十里之外,一片房簷樓宇掩映在夜色裡,看不真切,門前兩組橘紅燈籠,倒是將附近映照得清晰明朗,青瓦青牆,門楣上書三個硃砂大字——“宗人府”。
硃砂大字,豔紅奪目,本是象徵權貴,在這寂寂寒夜裡,倒是顯出幾分森涼來。
三更已過,宗人府內卻依然燈火通明。
大堂中央,陳皇后鳳袍加身,被兩個粗壯嬤嬤緊緊握住手臂,神情木楞的端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昏昏欲睡,時不時小聲嘀咕兩句,頰邊一道猩紅色長疤隨著她的動作一翻一扯,瘮人至極。
屋內靜謐如斯,除了她偶爾蹦出的聲音,並無其他聲響,卻還是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主審席上,瑞王面無表情的看看案桌上擺著的一堆罪證——
其一,一張繡有“慄”字的血書手帕,言明胡蜂是皇后指派慄姑姑朝于丹青投放。
其二,一張宗人府仵作出具的驗屍單,註明李府二小姐確係胡蜂中毒而亡。
其三,一封署名為“罪奴僑氏”的信函,言明皇后之女楚靜實為於文正與一孤女所生,此事今日已鬧得人盡皆知。
其四,楚雲韜證詞,另附一份蓋有禁軍統領大印的禁軍出行登記冊和人員編制變動備註表,列明瞭永壽園之行禁軍侍衛的詳細傷亡。
其五,陳大人證詞,另附一封蓋有京兆府鮮章的罪犯供詞,供詞言明,這兩撥刺客出自江湖門派,不知僱主何人,他們的任務便是大年三十下午在行宮下山途中截殺昭文殿、鎮國將軍府、安遠侯府三者的馬車,桌案上還擺著幾把沾血的彎弓和刀劍,幾支箭矢。
其六,劉賢妃證詞,言明臘月二十九清晨,皇后親自去她宮裡,讓她協助蘇姑姑逼迫於丹青宣讀致辭,因為致辭上有招惹毒蛇的藥物,于丹青只要持握致辭一定時間,出宮時便會死於蛇口。若於丹青抵死不從,便設法將她多困於行宮內,皇后自有安排。交換條件便是,她幫皇后取于丹青性命,皇后幫她替八皇子謀個富饒安定的好封地。
其七,唐夫人證詞,另附當日鄭太醫診斷書,言明其受傷時間,被何利器所傷等,旁邊還放著一支血跡乾涸的箭矢。
其八,安遠侯府夫人證詞,另附當日胡太醫診斷書,言明其受傷時間,被何利器所傷等。
其九,二十三名禁軍侍衛聯名證詞,言明國舅夫人當日身亡慘狀。
大堂兩側,兩溜椅子排下去,分別坐了輔國公寧王、年近八旬的皇室宗長嘉親王、原告于丹青、證人劉賢妃、證人楚雲韜、刑部尚書韓尚書、證人唐夫人、證人安遠侯夫人、證人京兆府尹陳大人、代表永顯帝聽審的福萬全,眾人神色各異看著陳皇后。
其後,兩排衙役垂手而立,個個神色怪異,時不時偷瞟堂中兩眼,暗自欷歔不已。
陳皇后椅子斜後方,李夫人秀眉緊擰站那兒,眼底反反覆覆閃過痛快與嫌棄,一副想挪眼又捨不得挪的糾結樣兒。
門口邊上,擺了一副梓木棺材,棺材靜靜,在滿堂燭火和陳皇后熱鬧的訓問聲中,倒不覺陰森。
棺材旁,李尚書負手身後,垂著眼簾看著棺材,神情難辨。
從行宮回來,于丹青一直表現得息事寧人,處處給陳皇后戴高帽子,他猜不透她的心思,也懶得趟這些渾水,遂打算三日法事一過,便將李語漣下葬。
眼看就到下葬日了,半夜竟被宗人府的叩響了府門,言,傳召原告!
他以為是夫人忤逆他的意思,犯了傻悄悄狀告了陳皇后,一路氣鬱跟到宗人府後,卻發現夫人只是個陪襯,正主兒是那于丹青。
眼見於丹青面淡若水,一條一條指出陳皇后之罪狀,再一項一項呈上罪證,那時他才知,她哪是打算息事寧人,根本就是打算一擊致命!
回想至此,李尚書不禁輕吸一口氣,神色複雜的偷覷了眼那個比所有人都淡然的原告,心中驚歎,皇上莫非已經病重至此,已然糊塗了,竟然放任太子妃如此揭皇家老底兒,毀皇家威嚴?
屆時,陳皇后維持了二十一年的母儀之態怕是得徹底毀了!而素來誇讚皇后賢良淑德的皇上,又將被天下百姓如何質疑其看人用人之能?
靜默間,大堂中央突然響起一串秀氣的女子呵欠聲。
眾人循聲看去,陳皇后正抬著胳膊捂嘴呵欠連連,困乎乎的搖了搖頭,雙眼無神的小聲嘟囔,“床呢!好睏好睏的了!”
瑞王皺眉,從桌案上移開視線,無言的看了她片刻,“您再坐坐!等搜查的人回來,真相大白後就能歇息。”
自言自語嘀咕了半天,終於有人應她了,陳皇后安靜了一下,慢慢將疑惑的眼神挪向瑞王,“搜查?”
瑞王點頭,拿起桌上的狀書隨意翻看,冷淡應,“嗯。原告懷疑您宮裡有招惹毒蛇的藥物,微臣派人去監督搜查了。”
陳皇后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忽然開心的拍手笑道,“搜查出那藥,我就能睡覺了?”
瑞王眼角一跳,手中狀書猛地滑到了桌上,一抬頭,卻見堂內眾人皆是驚愕的盯著堂中笑得跟個小孩子一般純粹歡快的女人。
于丹青抬手揉了揉酸澀的額角,無奈的想,趙神醫到底對陳皇后做了什麼?她怎麼瞧著這人不像瘋了,倒像失憶,同時智力跌回到兩三歲時!
瑞王耳廓一動,把狀書收好,語氣透著一絲兒古怪,“對,馬上。”
陳皇后手掌拍得更歡了,臉上睏意都散了許多,“好誒好誒!”
楚雲韜翻了個白眼,二郎腿一翹,側開了身子。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這詭譎的深夜裡尤為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