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夫人走後,于丹青揮退丫頭,抬頭看著靠坐在床頭的沈嬛,道,“表嫂,你和表哥,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有。”沈嬛低頭揪扯著裝虎頭銀鐲的荷包,心不在焉地應道。

“那你怎麼說表哥嫌棄你?”于丹青顯然不信。

“不是說了嘛,我是怕他知道若男的事後,會嫌棄我。”

于丹青抿了抿唇角,輕拉她衣袖,“你看,你們新婚次日,表哥就奉命去了昌盛邊境,婚後交流嚴重缺失,說不定就生了誤會。若是你願意,可以跟我說說。都說旁觀者清,沒準兒你跟我一說,我就聽出問題癥結了,再不濟,你也能發洩發洩。”

沈嬛努了努嘴,“真沒有。”

見她的確沒有傾訴的慾望,于丹青也不再強求,轉而說道,“舅母的話,你別放心上。你也知道,她這人其實心地很軟,也明事理,方才是話趕話,趕上了。表姐走得太突然,她白髮人送黑髮人,心頭悲痛是一定的。加上這手鐲,的確太過巧合,她一時情緒激動,想差了在所難免。大舅和表哥不在,偌大的將軍府,內外都靠她在打理,還得分神寬慰外祖父外祖母,她頭上壓力之大,可想而知。你沒事時,多跟她說些開心事,陪她去看看翔兒,別老在她面前責怪自己。有時候同樣的話說多次了,聽話人也就信以為真了。”

沈嬛點頭,“嗯。”

于丹青暗自嘆了一聲,裡頭挪了些,拍著床鋪笑道,“上來躺會兒,我跟你說說北境趣事兒。話說,你還沒出過遠門呢。”

沈嬛歪頭看她幾眼,一下蹬掉羊皮小靴,和衣趴在於丹青旁邊,雙臂枕在下巴下,扭頭看著她,“如果我說,你表哥去昌盛邊境,不是奉命,而是請命,你信嗎?”

“請命?”于丹青眼皮動了動。

請命,就是主動請求?

沈嬛點頭,“他說爹年紀大了,一個人去,他不放心。”

“哦——”于丹青笑了笑,“這的確像是表哥會做的事。他是出了名的孝子。”

沈嬛“嗯”了一聲,點點頭,突然又沒了言語,懨懨地盯著面前團花大迎枕。

于丹青皺眉,斟酌一番後,道,“男兒志在四方,國家有危險,表哥自告奮勇請命鎮守,這才是將門子弟應有的風姿。試想一下,要是義父奉命出征,義哥想必也會主動跟上,是吧?”

沈嬛想了一會兒,點頭,“嗯。”

幸虧沈嬛自己也是出身將門,這些事情溝通起來並不難。

于丹青又道,“表哥去邊境之後,你們應該經常通訊吧?”

“沒有。”沈嬛照著一朵妃色小花就揪了下去,撅著嘴說,“我跟他寫過兩回,全都石沉大海,他就像,就像,徹底忘了我這一號人,忘了他在京城還有妻子。”

于丹青登時心生不妙,唐子謙這反應,確實太不正常,哪像新婚燕爾的丈夫對待自己喜愛的妻子的作態?

“義妹,你也覺得這不正常,是吧?”

思忖間,突然聽到沈嬛帶著鼻音問道。于丹青忙笑了笑,“是有點不正常,不過,也能理解。”眼珠轉了兩圈,道,“表哥雖是文武全才,到底沒參加過實戰,突然進了唐家軍,他也不能掉了將軍府的份兒不是?大舅素來要求嚴厲,表哥對自己要求也高,說不定,他這會兒忙得吃飯都沒時間。跟你通訊,越發思念了,他還怎麼練兵呀?”

“是嗎?”沈嬛問。

“嗯。”于丹青隨口應著,心裡卻想著其他事,不自覺地蹙著眉毛仔細打量沈嬛。

沈嬛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抖了抖肩膀,沒好氣道,“幹嘛這樣看我?”

“看你是不是處兒。”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下一瞬,于丹青立馬就咬住了舌頭,心中鬱悒不已,她是傻了嗎還是傻了嗎,怎麼就說出來了!

“于丹青!”沈嬛倏地一臉殷紅,一拍枕頭蹦坐起來,伸手就朝她胳膊擰去。

“啊疼。”于丹青自覺失言,縮著脖子嘿嘿嘿笑,滿眼討好,“我,我不不是——”

話未說完,卻見沈嬛一下鬆開她,雙手抓扯著頭頂,煩躁嚷嚷,“你怎麼看出來的?!”

“?!”于丹青突然就失語了,震驚地瞪著她。

沈嬛用力捶打幾下腦袋瓜,頹然地撲回床上趴著,“所以我說,他嫌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