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醫匆忙趕到昭文殿,卻被于丹青告知,“這會兒好像又不疼了,只感覺火辣辣的熱。”

胡太醫多看了她一眼,道,“這是正常情況,請娘娘無需擔心,正常服藥抹藥就是。”

“如此甚好。”于丹青笑了笑,看向沈嬛,隨意說道,“我表嫂新得一副鐲子,愛不釋手,時時戴著。可這幾日,總覺身子不利爽。正巧,請胡太醫給她瞧瞧?”

胡太醫眉毛一動,頷首應是,接過鐲子仔細檢查後,道,“此鐲並無異常。”

沈嬛輕舒一口氣,伸出手腕,胡太醫利索的搭上絲帕,垂目診脈。

于丹青側首看著,見他收手取回絲帕後,含笑問道,“如何了?”

胡太醫道,“回娘娘的話,唐少夫人脾胃虛弱,下官給她開服湯藥調理調理。關鍵還得靠唐少夫人自己,多注意調節情緒,減少憂思,方是治根之本。”

于丹青點點頭,“有勞胡太醫。”

目送胡太醫離去,唐夫人慾言又止地看著于丹青,于丹青略一挑眉,“舅母有話,不妨直言。”

唐夫人猶疑片刻,小聲道,“舅母說句話,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于丹青笑笑,“您說。”

唐夫人點了下頭,有些難以啟齒,“你表姐的身子一向調理得好,程府府醫日日請脈,我也隔三差五帶著劉府醫過去瞧瞧,直到前一日,劉府醫還說她一切正常。”頓了頓,又道,“皇后對你,似乎頗有成見,因國舅爺之事,與王爺也多有嫌隙,賞賜手鐲的時間和說法又過於湊巧。我還是覺得若男突然大出血,與這手鐲脫不了干係。”

于丹青抿著唇角點點頭,“舅母所言極是。”

“青姐兒,我並無怪你之意!”唐夫人連忙又道,“你回京這麼久,一直獨自隱居,想來也是怕我們被人利用。你的苦心,舅母全都明白。可若要我看著兇手逍遙法外,我這心,又實在”眼淚一下滾了出來,唐夫人抬手用力錘了捶心口,趴靠在床架子上哽咽道,“若男才十幾歲啊,還沒能聽翔兒喊她一聲娘,我這做孃的,心裡疼啊!翔兒生下來就沒了親孃,今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嘭!嘭!”兩聲,眾人循聲看去,兩隻精美的虎頭銀鐲在地上彈跳蹦躍,沈嬛雙膝跪在地上,仰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唐夫人,“娘,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把它送給若男的!都怪我蠢!怎麼會相信她是真的喜歡我!這深宮大苑,利益至上,她與義妹已有嫌隙,我與她無親無故,她怎麼可能真的喜歡我!”說罷,額頭一下磕到地磚上,“都怪我!若沒有這手鐲,若男定會沒事,翔兒也不會這麼可憐!是我害死了若男!”

唐夫人看她一陣,一閉眼撇開了頭。

於夫人輕嘆一聲,悄然出去。

沈嬛呆了呆,忙不跌磕頭,邊磕邊喊,“娘!都是我的錯!我,我一定會給若男報仇彌補我的罪過!您打我罵我都行,請您別嫌棄我——”

“嬛兒!”安遠侯夫人眉頭皺得死緊,一把抱住她頭,“你這是做什麼!你也是為了若男好,親家母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怎會把罪推在你身上!”說著,就摟住她肩膀往上提,“快起來!起來!”

沈嬛像灘爛泥軟在地上,安遠侯夫人怎麼提都提不起來,又疼又怒,一下甩開她,“你是要氣死娘嗎?!”

“娘,求您原諒我!我一定改!以後再也不這樣蠢笨了!”沈嬛爬到唐夫人腳邊,仰頭望著她哭道。

“親家母!”安遠侯夫人閉了閉眼,道,“您倒是說句話呀!你看看嬛兒,額頭上都是血!再這樣下去,她會沒命的!”

“我的女兒已經死了。”唐夫人依舊面朝床柱,冷硬開口。

安遠侯夫人一怔,愣愣地望著她背影,眼圈漸漸泛紅。

自己女兒對唐子謙有多稀罕,她這做孃的豈會不清楚。若是唐夫人因此嫌棄嬛兒,嬛兒在唐府日子必定不好過。那唐子謙是個孝子,跟唐若男感情又好,要是他知道此事後,對嬛兒也有了怨念,她的嬛兒可怎麼辦

于丹青擰眉看著眼前三人,道,“舅母,表姐出了這事,誰也不願意。表嫂與表姐素來親近,她也是為表姐好——”

“但凡她長點腦子,若男就不會有事!”唐夫人冷冷的截斷她。

“你,這是什麼意思?”安遠侯夫人聲音發顫地問。

”娘——”沈嬛咬著下唇,哭得身子顫顫巍巍。

唐夫人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臉,對於丹青道,“你好生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話落,看也不看沈嬛母女一眼,扭頭就走。

“娘!”沈嬛眼神一慌,忙伸手去抓她裙襬,剛碰上那冰冷的綢緞,那綢緞便突地往上一提,從她手中扯了出去,沈嬛驚惶地抬頭看去,卻見唐夫人提著裙襬大步朝門口走去。

“娘!”她一下躥了起來,身子還沒站穩就朝唐夫人追去。

“嬛兒!”安遠侯夫人驚愕的看著沈嬛裙角,正要伸手扶她,卻見她已經踩著裙角摔了下去,忙撲過去抱住她,哽聲道,“嬛兒,你別怕,有娘在,沒人能欺負得了你。你娘在氣頭上,等過段時間,她氣消了,想明白了,自然就不會怪你了。再說,胡太醫也說了,這鐲子沒有任何問題,你戴著身體也沒事,若男出事未必就是因為這鐲子因為你。你別自責了,你這樣娘心疼啊。”

沈嬛虛脫般靠在安遠侯夫人懷裡,雙眼無神地看著地上那對手鐲,痛苦呢喃,“一定是我,一定是,若男的身體我知道,不會平白無故大出血的,就是我見了她非給她套上這鐲子,她才那樣的,都是我——”

于丹青抬手揉了揉額角,道,“表嫂,義母說得對,未必就是手鐲的原因。我們只是懷疑、猜測,並無證據不是?你這麼可愛,興許皇后就是單純的喜歡你呢“?

“不是的!不是的!”沈嬛一個勁搖頭,整個人被悲慼籠罩,“我一點都不可愛,娘也說了,我不長腦子,我缺心眼,我只會闖禍,大家都不喜歡我。”

“胡說!”安遠侯夫人輕斥,用力抱緊她,“我們不都喜歡你?”

“你喜歡我是因為你是孃親,對我無條件喜歡,可我一點都不招人喜歡。”沈嬛突然雙手捂住臉,嗚嗚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