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世家們、部曲們,錯愕的發現,喊著拱衛朝廷、保衛陛下的口號,結果在陛下的眼裡,我們才是叛賊?

而且······秦王都還沒有進入建康府呢,朝廷這邊就已經下旨意了,這是什麼意思?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旨意分發、內容也口耳相傳,很快席捲整個江左的各處郡縣,並且向山林中的村寨擴散,距離建康府還有一段距離的會稽,都已經陸陸續續收到了旨意。

朝廷直接保持沉默,世家們還可以打著拱衛朝廷、清君側之類的名號結寨自守、互為奧援,但是現在世家自己心中惴惴不安,擔心自己再堅持立場的話,就會被皇帝直接評判為逆賊,而且更擔心自己身邊曾經同氣連枝的那些家族們會出爾反爾,先把自己給檢舉告發了。

世家們之間的聯絡依靠的是姻親關係,還有利益糾葛,但是當生死來臨的時候,這些聯絡顯然還不足以讓他們背靠背、生死與共。

以聖旨開路,秦王大軍的推進顯然更加順利,至少原本很多還都不明情況、閉門不出的縣城和大的塢堡,因為內部的組成更加複雜,領頭的守將不敢賭有沒有人背刺,所以基本都選擇開城投降。

當杜英策馬抵近城門的時候,張玄之壓低聲音說道:

“我軍已經接管吳郡,吳郡世家恭迎王師入城。”

以前的關中軍隊,號為王師,是晉朝的王師。

而現在號為王師,自然是秦王王師了。

“但是那些山林之中結寨自守的小家族,餘還真的沒有非常擔心,反倒是吳郡世家,在本地呼風喚雨這麼多年,根深蒂固。之前聯絡都督府,是為了能夠抗衡朝廷,後來和都督府之間又一直若即若離,顯然是意識到一旦在吳郡全面推行新政,真正被推翻的還是他們。

再後來啊,又自請開設關中書院,大抵也是為了向朝廷宣揚一下自己的存在,避免被朝廷徹底冷遇。所以那書院開設起來,培養的還都是世家子弟,羅祭酒已經不止一次向餘彙報過吳郡書院的錯誤之處,可惜吳中世家多半都是陽奉陰違。

書院之開設,在於讓沒有機會讀書的人也能夠讀書,吳郡世家倒施逆行也。”杜英緩緩說道,“現在一看大事不妙,直接拜倒迎接,可是背地裡說不定依舊有百般心思,想要算計於我,不可不提防之。”

這話對別人說也就算了,但是張玄之也是正兒八經吳郡四姓出身,杜英依舊能說出來,說明在杜英的心中,張玄之以及整個張家都已經是關中的自己人了,和吳郡世家撇開了干係。

這種從龍親隨身份的肯定,自然讓張玄之也很受用,吳郡世家當初把張家推出來試探杜英深淺、當炮灰,如今自己負責給吳郡世家添堵,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因此屬下認為,吳郡書院應當立刻查封、關停,並且從其餘各個書院中抽調人手,替換師資,另外著人調查吳郡各家歷年和皇室之間的金、權往來,這些都可以作為吳郡世家打壓寒門、陷害忠良的證據。

哪怕是吳郡世家所做的這些,很多世家也都做過,法不責眾,但現在大王的確應該挑選一隻雞,殺雞儆猴,否則大王在江左的手段過於懷柔,只怕懷有異心、輕視大王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吳郡世家啊······一旦動刀子,那會牽涉多少人?”杜英問。

“數百人,而或者······上千人,否則也不足以撼動吳郡世家之根基,也不足以震懾江左其餘負隅頑抗之家族。”張玄之沉聲說道。

“那就殺個百十號人吧,剩下的遷往北地守邊。”杜英徐徐說道,“孤,不好殺人啊,莫要讓孤為難。”

張玄之嘴角抽了抽,發往北地戍邊,那和殺人的區別也不大,如今北地苦寒、人煙稀少,胡人縱馬來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是身首異處,這種生死命懸一線、不知明日還能否到來的恐懼和折磨,還不如直接引頸受戮來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