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洽沉默。

短暫的沉默之後,甚至還有種想哭的衝動。

所以在你的眼中,我就是軟柿子,可以直接聚而殲之,對吧?

至於大司馬,雖然麾下兵力和我相差不多,可是你連嘗試都懶得嘗試,直接開始分兵騷擾。

謝玄看出了王洽的傷心,笑道:

“叔父本就不是治軍之才,何必勞神自傷?”

王洽皺了皺眉,這話怎麼聽著都不像是在安慰人,不過······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好像真的有幾分道理,餘本來就不是打仗的將領,而是堂堂一家之主,應該總管家族之生死、血脈之延續才對。

術業有專精,現在把餘推到這個位置上,打敗仗了也不是什麼不能原諒的事情吧?

心中的不滿逐漸平靜下來的王洽,恍惚間想到,他最擅長的就是管理世家之中的一應大小事務,如何為整個家族謀求未來,可是現在就算是投降了關中都督府,杜英看他在未來招降江左上還有用處,那又如何?

自己所擅長的,已經是過去式了。

不管旋即王洽在心中哂笑一聲,以自己的身份地位,杜仲淵不把自己直接困為階下囚,就已經是大發慈悲,自己又如何還能奢望著能夠繼續做事?

在王洽想七想八的時候,謝玄已經傳令收兵。

經過雙方几次你來我往、見招拆招,桓溫顯然也已經摸出來了涼州騎兵發動進攻的頻次,只需要遵照這個規律組織防禦,並且專門抽調出來一些精兵在外圍遊走、哨探,那麼涼州騎兵的進攻時機和路徑就基本上能夠被預判出來。

所以漸漸地涼州騎兵已經很難在桓溫這裡討到便宜。

當雙方的戰損比變小的時候,本來就是出於儘可能削弱桓溫的兵力以及騷擾其軍心士氣而這樣行動的謝玄,自然也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回頭看到王洽沉吟不定,謝玄笑著問道:

“叔父在擔心自己的未來麼?”

“與其說是自己的,倒不如說是我等世家出身、無用之人共同的未來。

如今長安郡公還願意留下我二三人之性命,又或者在荊州、巴蜀等地收留、任用一些世家,不過是因為江左還在朝廷的掌控之中,所以需要這些世家出面背書,證明關中都督府並無對世家趕盡殺絕之意罷了。

奈何,古往今來,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在長安郡公的心中以及實際所做之中,世家已經沒有太多存在的意義,是可以掃入故紙堆的東西。那麼現在保留這些世家還有用,之後呢?

狡兔死、走狗烹啊,只怕郡公一統天下之後,這些以為自己從亂世之中平安身退的,沾沾自喜,卻不知道這也是敗亡的開始,只不過現在才輪到他們罷了。

只可惜,我等一身學問、指點文字,若是放在太平盛世,平平庸庸也能是一方父母官······”王洽此時也已經有身為階下囚的覺悟,沒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一吐為快之後,給自己下了一個評語,“如今只怕難免一死,此生枉讀聖賢書啊!”

謝玄打量著王洽,之前只道是這位王家叔父是一個戰場跑路的高手,倒是小覷了他,至少沒有直接混吃等死的樣子,不過轉念一想,其作為王家嫡脈,之前王家為眾矢之的的時候,能夠把王羲之推出來,自己躲在後面,後來王家得到機會,其又急哄哄的衝在最前面,讓當時的杜英等人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琅琊王氏到底是什麼時候、怎麼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