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一個憑著軍功論英雄的時代,而雖然關中已經就軍功的評定進行了調整,並非單純的依靠手裡的人頭論英雄。

但是說到底,首級還是論功行賞的硬通貨。

手裡沒有敵人的人頭,說話就是不硬氣。

所以對於周撫而言,只有勸說杜英進攻荊州,尤其是杜英親自率軍進攻荊州,才能讓益州從大後方變成前方,從偏師變成主戰場,也才能讓追隨著他的這些益州兒郎們有上陣殺敵、建功立業的機會。

因為知道周撫的意圖,所以杜英並沒有著急表態,而是轉了個話題,伸手指了指輿圖的東南方向:

“這一隻手張開,覆蓋天下,餘所在之巴蜀,大概算是其中最長的那一根手指,而河北大概算是最粗的那根手指,不過餘最擔心的還是京口,這是最小的手指。

因而縱然大司馬和我都督府很難在京口方向交兵,整個兩淮恐也很難保持太平無事,所以還是應當先從京口說起。”

聽聞此言,周撫微微一笑。

杜英雖然看上去是打斷了他的話,但是實際上已經把益州兵馬當做最長的手指,也是其親自指揮的一根手指,那麼也就意味著杜英以後征戰,無論是前往哪裡,總不會少了益州兵建功立業的機會。

其實這是之前杜英就已經向周撫做出的承諾,只不過周撫本人這一生基本就是站錯隊的一生,要不是真的有真才實學,一直為對手所欣賞——杜英大概也算是欣賞他的對手之一——恐怕早就已經去給武昌郡公陪葬了。

所以他會對杜英的安排有所擔憂,不惜一直在提醒和強調,這些杜英其實都能理解,也就願意不厭其煩的寬慰周撫。

周撫就吃這一套,頓時便安靜下來。

張玄之則接過杜英挑起的話頭說道:

“我軍在兩淮和江左還把持著京口和壽春這兩處重鎮,基於這兩處城鎮,關中的商貨才可以源源不斷的南下江左,當然江左的財富和人丁也能夠向北流動,沿途的淮西等大司馬掌控之地也因此受益,所以無論是朝廷、江左各家還是大司馬府,恐怕輕易不會觸碰京口和壽春兩處。”

打仗歸打仗,不能耽擱大家賺錢,這已經是早就達成的共識,因為有這麼一條商路存在,各方才能夠完成利益交換,讓錢財流動起來才能創造更多的價值,這是很基礎的經濟學,世家們也都明白。

所以哪怕是京口和壽春現在已經孤懸敵後,可是還真的沒有人想要動這兩個地方,沒有了這兩個視窗,就沒有辦法和關中貿易了,更何況關中都督府留在這裡的兵馬並不多,能有什麼威脅呢?

甚至杜英還把自己的大舅哥和小舅子一股腦的塞在了這裡,這就等於斷了杜英一條臂膀,豈不美哉?

“京口恐怕是打不起來的。”杜英微笑著說道,“大司馬想要進攻京口,朝廷和江左世家都得著急忙慌的來協防。

但是壽春呢?”

“都督擔心,大司馬有可能想要拿下壽春,一統兩淮?”張玄之皺眉,“只要京口還在,那麼都督府這邊就不會輕易放棄和江左之間的貿易,如此一來,壽春若是作為中轉之地落入大司馬的手中,恐怕都督府和江左之間的第一選擇還是儘可能的和大司馬府談判,確保這條商路的正常運轉。”

之前的桓溫,在這條商路上顯然受到的利益最少,只能依靠所在的淮西等沿途州郡向過往的商隊收取一些過路費,大頭其實都落在了關中和江左世家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