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宮,那拉氏憤怒坐下,恨得咬牙切齒,攥拳狠狠拍著炕桌。

彷彿那手掌已經不是她自己的,又或者那隻手已經變作金石所鑄,已然不知道疼了。

“氣死我了!我絕饒不了他們!他們一個個兒的,都必定要為今日之事得了報應去!”

德格與果新三人都小心地面面相覷。

果然,那拉氏霍地揚眸,盯住她們三個,“……今兒我這般受辱,你們三個也能這般眼睜睜看著?主子受辱,就是你們當奴才的罪過!”

德格與果新、更根都趕緊上前深蹲在地,“辜負主子,奴才該死。”

那拉氏微微眯起了眼,“如今咱們在杭州呢,這兒本是漢人的地界兒!你們去打聽打聽,這杭州乃至江南,漢人們有什麼法子出心中惡氣的去……打聽清楚了,回來報給我。”

德格幾人都是渾身一連串的寒顫!

主子想要打聽的主意,是要對付誰?究竟是令貴妃、慶妃,還是——皇太后和皇上!

不論是當中的哪一個,她們都是要掉腦袋的啊!

那拉氏瞟著她們三個的神色,不由得冷笑,“你們怕什麼!凡事自有我擔待著,到時候兒自用不著你們來充大個兒、頂著天去!”

“況且,我說了,叫你們去學這江南漢人們咒人的法子去!到時候兒就算犯事兒,也自然叫人以為是後宮裡那些漢人蹄子設的局,自然與咱們撇的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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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的風波過去,次日,亦即閏二月初十日,皇帝才正式對烏什之事頒下旨意。

“阿克蘇辦事副都統卞塔海等奏:辦送沙棗樹科之烏什回人二百四十名,於二月十四夜,聚噪城中,槍傷綠旗兵。”

皇帝不能容忍變亂之事,故此決斷:“……所有起釁回人,務嚴行根究正法,以示懲創。”但是與此同時,皇帝卻也沒忘記烏什城中與此無關的百姓:“仍即曉諭各城回眾,令其各安生理,毋得驚恐。”

婉兮得了信兒,這才終於來尋容嬪,小心覷著容嬪的神色,輕聲求問,“阿窅,此事可叫你為難了?”

內地人對回部所知本就不多,後宮裡也是同樣。終究是隻要一提到回部,就會與容嬪聯絡在一塊兒。故此這烏什的變亂,便也直接當成是容嬪的母族又在生事。

容嬪反倒豁達地笑,“若是旁人這麼擔心我,倒也罷了。可是貴妃娘娘,你是曾經看過《西域圖志》,瞭解過我回部風土人情的人,你怎麼也問出這樣的話來?”

“倒叫我心寒,白白這幾年與你這般要好去了!”容嬪說罷,故意一擰身子,這便背轉過去,彷彿要不搭理婉兮了似的,“貴妃娘娘可也要問我:那烏什辦送的‘沙棗樹科’,可是皇上為了我而做的?!”

誰讓古時候兒有那麼著名的“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叫人們想當然以為,皇帝必定肯為了自己的寵妃,不管關山遙遠,也必定將寵妃喜歡的果兒啊、樹啊的都給送到宮裡來。

婉兮這便笑,急忙說好話,“好好好,算是我亂打一耙了。我自明白,便是皇上寵愛你,要為你辦沙棗樹送入京中,卻為何要從烏什置辦去?那又不是你母家所在,也多年來並不在你家族治下。”

容嬪母家和卓氏,世代居住在葉爾羌和喀什。大小和卓之亂時,大小和卓兩兄弟各自控制的中心回程,也正是葉爾羌和喀什。

而烏什,根本不是和卓氏一族控制的地界兒。

婉兮輕嘆一聲兒,“我知道,烏什實際上是霍集斯家族的地盤兒。”

霍集斯家族,祖上是吐魯番的,從吐魯番遷徙至烏什、阿克蘇,這兩個大回城便成為他們家族的地盤兒。

而霍集斯家族與和卓氏家族,勢力相當,並不存在臣屬的關係。甚至霍集斯當年還與準噶爾交好,曾想借助準噶爾之禮,“總統回部”。故此霍集斯的野心和權勢,絲毫不在大小和卓兩兄弟之下。

“而烏什此時的阿奇木伯克是哈密郡王玉素甫的弟弟……故此,若是從烏什辦送的沙棗樹科,那便不是霍集斯家族要進貢的,就是玉素甫家族要進貢的。卻不管是他們兩家當中的誰家,都與你母家並無關聯。”

回部八大王公家族(四王、四公),哈密回王玉素甫家族、霍集斯家族都在當中。這一件“沙棗樹科”就牽連到兩家王公去,足見其牽連至深。故此皇上才生生忍了三天,百般斟酌之後,才正式頒下旨意來。(另外還有咱們前面講過的額敏和卓家、鄂對家……)

容嬪冷笑,“正是這麼回事!霍集斯和玉素甫兩家要辦沙棗樹進貢,取悅皇上,又跟我什麼干係?憑什麼前朝後宮的,都將這個罪名扣在我頭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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