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的圓明園,花影葳蕤、花氣襲人。.|

這樣的景緻,便也不必坐轎了,這樣一路走著,都是好的。

鄂常在陪著愉妃一壁走,一壁含笑道,“多貴人真是好福氣的,偏就是今年懷下皇嗣,皇上自然格外高看她母子一眼去。雖還不知道生下的是皇子還是公主,皇上卻已經按著嬪位的份例給添炭了。”

“皇上這意思已是明擺著了:多貴人啊,不管這一胎生下的是皇子還是皇女,都註定將晉位為嬪了。”

鄂常在語聲柔緩,側眸靜靜望了愉妃一眼。

“她是蒙古格格,又是蒙古人裡血統最為尊貴的博爾濟吉特氏。孩子生下來之前,已享受嬪位的待遇……那說不定若是生下的是皇子,便還得再進一步去。若果真生下皇子,那這次進位之後,最遲明年,便要再度晉位為妃了吧?”

“這樣算算,多貴人乾隆二十二年進宮,二十三年降位常在又復位貴人,今年則遲早都是嬪位,明年再為妃位……嘖嘖,進宮三年間,便是一年一級,真真兒是了不得了。”

鄂常在嘆一口氣,“如今妃位之上,本為愉姐姐你、令妃和舒妃三人,正好還有一個空缺,可不就是天造地設,替她預備的?”

“以她年歲,原本不可能進宮還得寵;可是她偏偏就是趕在今年這個年頭得了皇嗣,那便是她福氣好,說不定都是得天護佑呢。”

“若她生下皇子,進封妃位,那這後宮裡的蒙古嬪妃,倒要因為她的血統,地位便要以她為尊了。”

.

愉妃不由得停下腳步,眯眼凝視住鄂常在。

雖沒說話,那眼底已然明明白白地湧起了霧靄去。

鄂常在錯開眼神兒,“不管愉姐姐你自己怎麼想,我便是頭一個不願意這樣的事兒發生的!終究,我妹子是五阿哥的嫡福晉,我鄂家一門還都指望著五阿哥呢。唯有五阿哥坐上那個寶位,才有我鄂家復起之日。”

“可這個多貴人若要威脅到愉姐姐的地位去,或者多貴人若生下皇子將威脅到五阿哥去,便是愉姐姐能忍,我卻都忍不下!”

.

愉妃挑眸定定凝視鄂常在片刻,卻什麼都沒說,反倒抬步繼續走向前去。

鄂常在一怔,忙追上來,“愉姐姐怎麼不說話?難不成,愉姐姐這一回,竟打算忍了?”

愉妃目光疲憊地望向遠方,輕嘆一口氣,“忍?我難道這幾十年來,忍得還不夠久麼?我便是不為自己爭,這會子我也得為了永琪。”

“可是……皇上臨起鑾之前,卻將多貴人託付給了我。鄂妹妹你難道瞧不出來麼,皇上為何要這樣安排?”

“皇上既然將多貴人和她的胎交給了我,那皇上在外的這段期間,若多貴人和她的孩子出了半點閃失,皇上便必定會問我的責任。我與多貴人此時已是拴在了一起,我又如何還能自己去傷了她?”

鄂常在聽著,一時也是悲從中來,“可不,這就是皇上的手腕!便如這些年來對我鄂家,明明痛恨我祖父,將我祖父死後數年還從賢良祠中挪出來;可是皇上卻還給了我鄂家一個甜棗兒,我各位伯父、叔父依舊可得重用,如伯父鄂容安曾為兩江總督;三叔、也就是愉姐姐你的親家,為西安將軍;四叔鄂寧為雲貴總督;五叔鄂圻娶莊親王允祿之女,為多羅額駙……”

“可是皇上另一手,卻一年首尾,先後賜死我伯父鄂昌和我阿瑪鄂樂舜……”

“這般恩威並舉的帝王手腕兒,沒人比皇上使得更好!”

鄂常在說到傷心處,已是淚珠兒滾下。

愉妃嘆口氣,上前輕輕拍拍鄂常在的手,“我明白你的心。你生在這樣一個家世裡,原本進宮來,出身都應該是數一數二的,卻平白受了家人的連累,委屈在常在位分上這麼些年……”

“眼見自己阿瑪被賜死,你一顆心下也不無自責。好歹外人都瞧著你在宮裡,是娘娘,便對你有所指望;可是你這些年……卻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幫襯不上母傢什麼去。”

鄂常在別開頭去,用手背狠狠擦去臉上淚痕。

“愉姐姐,我知道我已是指望不上自己了,我自將所有的心願都託付在五阿哥身上。故此在這後宮裡,我自是將自己的全部的心力都交到你手上。我凡事想為你想,做為你做!”

.

愉妃回到自己的杏樹院,心下也頗有些不妥帖。

三丹小心觀察主子的神色,明白主子心下已是有所動,只是還有顧慮。

三丹便不由得輕聲道,“……既然是鄂常在願意為主子出力,主子何不順水推舟?”

愉妃搖頭,“便是順水推舟,也不能在那船上放的是鄂常在。咱們與鄂家是姻親,若多貴人出了三長兩短,皇上第一個要懷疑我,第二個就要懷疑鄂常在去。她的身份與咱們一樣兒,這會子已是擺在明面兒上了。”

三丹想想便也點頭,“也是……可是奴才倒是也覺著鄂常在分析的有理,那多貴人不管生下的是皇子還是公主,封妃都是遲早之事。”

“她終究是厄魯特蒙古的出身,又是高貴的博爾濟吉特氏。皇上為朝廷大計,這多貴人便是沒有孩子,年頭夠了,也會封妃——若是她沒有孩子,到了妃位便也是到頭了;可是若她這次果真生下的是皇子,那貴妃、皇貴妃,便都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