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輕柔的腳步聲穿過寢殿大堂,輕捷飛快,朝著秦寰宇對面的寢室行去,悄悄冥冥,軟手軟腳......

很快又傳來寢室屋門被推開的響動,那人走及奔馬,快速閃進寢室,重新將門板關緊。

攬月和穆遙兲對視一眼,便已瞭然於胸,閬風如今尚能自在進出的除了他二人以外,只有一個聿姵羅了。

聿姵羅的態度早已於未入學宮前截然大異,按說以穆遙兲對聿姵羅的瞭解,她並非得風便轉的隨勢之人,可究竟是什麼讓她隨風倒舵、反眼不識?難道只因為秦寰宇的心不在她處嗎?

穆遙兲現下倒也顧及不了聿姵羅,只求聿姵羅這股驕橫的個性不要在此意亂如麻的時候添亂。

穆遙兲甚至覺得,這?鼓學宮與閬風就像有巫蠱詛咒一般,只這幾日以來,閬風五人有人重傷,有人昏迷,還有人改弦易調、叛逆無章法。

“姵羅她......”

穆遙兲思索片刻,還是決定替聿姵羅近來的反常尋個適合的理由。

“我明白的。不需縷析多言,連日以來你已足夠辛苦了。”

攬月不假思索,已將穆遙兲的話堵塞回去。

大家都很累了,還要提防暗中有人存心不良,生死牢關面前真的沒有必要再去糾結雞零狗碎的小事。

“你......”

攬月和穆遙兲同時開口,又同時打住,噤若寒蟬,終究是沒有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攬月總感覺穆遙兲在秦寰宇之事上還有什麼東西在代為隱瞞,而穆遙兲對攬月也是同樣的感覺。

二人心裡的確都各自藏有難以啟齒的秘密,同時又都懼怕被對方問及,所以言至此處也不敢再輕易探究彼此,只能各自將疑雲吞下。

但是攬月望著床榻上,燭光殘照裡風僝雨僽的秦寰宇,不覺黯生春愁。

攬月無法忘記在謫戒室時含光子欲言又止、望著自己的眼神,難不成?華派針對閬風,真的是衝著她而來嗎?

含光子熟識青年時的父親和師父,會不會也對攬月的身世、包括孃親有所瞭解呢?攬月決心定要尋機問個清楚。

......

翌日的?鼓學宮再次平靜下來,聿沛馠捱了芥鞭的殷鑑不遠、就在昨日,算是給學宮上下做了一個殺雞嚇猴的錯誤典範。

連身份貴重的嵇含太子都受了累及,眾弟子們以此為戒,都安穩踏實了不少。

除了秦寰宇和卜遊依舊告假未到,其他人等一應齊集,再不敢散漫造次。

就連聿沛馠也由嵇含和黎普一側一人,給架了過來,趴在講壇西側的角落裡,雖說仍黑著臉,不情不願,但亦安時處順,耷拉著腦袋,枯體灰心。

卜澎見到攬月後,連忙致謝,將卜遊現狀轉好的訊息告知他們。

原來昨日攬月一共凝鍊了兩枚五轉餌丹,一枚帶去了謫戒室給聿沛馠,一枚則在回到西寢殿時,交託給陳朞,由他趁夜送去暘谷寢殿,儘快給卜遊服下。

至於秦寰宇,攬月並非不想為他凝丹治傷,只是秦寰宇的傷勢實在太重,僅憑一枚五轉餌丹的作用不大,已超出了攬月精元之力可以憑空凝鍊金丹的程度。

若是八轉伏丹,還需要攬月以琪花瑤草去到筑陽殿裡親自燒煉方能成。

尊文齋內的東頭,人群裡的綦燦燦和程緋緋不時朝向閬風方向送來目光,看到攬月醒來,二人皆安心落意,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可終究是礙於引人注目,只能對空遙望而不好湊前。

端坐於外丹眾弟子之前的欒澈亦探頭探腦,不時往攬月那邊看去,綿綿情懷,脈脈關切。

整個學宮弟子當中,唯一從面容上一眼便能瞧出怏怏不樂的,便屬鯨香堂一派了。

姚碧桃領著一幫子嬌柔弟子,撒痴撒嬌,捏捏扭扭混做一團,她們傲睨斜眼瞟過攬月,閒言冷語些什麼。

攬月以眼光同綦燦燦和程緋緋打招呼的時候,剛巧餘光掠過姚碧桃驕橫跋扈的面容,姚碧桃鄙夷憎惡地狠狠白了她一眼。

若是放在往常,攬月定是反感厭惡她的。

可不知怎地,如今攬月卻對姚碧桃此人多了些容忍,與那面諛背毀、當面人背面鬼的兩面人物相較,姚碧桃毒辣得真實不虛偽。

攬月與姚碧桃正以目光對峙,一雙異域碧瞳悄咪咪靠近過來,修長上卷的睫毛下,撲閃著一雙足可媲美星辰的眼睛,半含淚水,泫然欲泣。

“婁皋?你這是怎麼了?”

攬月收回目光,將婁皋往身前攬了過來。

“殷姐姐,我......”婁皋低著頭,小聲抽泣。

聿沛馠最見不得人哭,更見不得男人哭,一回頭不悅道:“哎呀,一個男孩子整日抽抽涕涕像什麼樣子,真是晦氣!本大爺還沒斷氣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