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紈絝王爺不容易(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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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琰略作思量,提醒道:“那閣下可要小心了!”話猶未了,琴聲已然激盪,浩瀚澎湃,如萬里平波突起了滔天駭浪。
琴聲急,箭勢更急,只聽一陣如巨浪激石之聲, 但見漫天箭雨,如蝗而至,直撲向阿史那思摩。
我緊繃心絃,凝神注視著他,正待看他如何化解這滔天的“飛蝗”,忽然,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阿史那思摩將手中的大刀深深插入地面,眼中含笑著挺胸迎向漫天箭雨。
眾人始料未及,聳然失色,李琰臉色煞白,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鮮血濺在他雪白的衣袂上,宛如被寒風催落的雪中殘梅,那一抹刺眼的紅讓我的心疼痛不已。他顧不得擦拭,趕忙按停琴音,情急之下,手中收勢不及,聞得“嘣”的幾聲,七根琴絃應聲斷了三根。
阿史那思摩傲然佇立,緩緩閉上了雙目,似在靜候“死神”的召喚。箭雨已迫至眉睫,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一個人影一閃而過,擋在了阿史那思摩的身前,隨即就聽得“吒”的一聲長嘯,人影以一種十分奇特的姿勢快速拔刀揮出, 長刀狂舞,刀影如織,就如同在身前築起了一道風壁,箭矢遇壁折斷,斷箭四散,掉落了滿地。
一場危機瞬間化於無形,我不禁拍著胸口,長舒了口氣。待心緒初定,才瞧清了人影,面色悽白如紙,濃眉鷹鼻,一雙幽黑的深眸透著鋒利的殺氣,他的相貌與一般中原人無異,但穿著卻很是怪異,上衣下裙,胸前繫帶,外披一件三角形廣袖烏絲寬袍,腳踏一雙高齒木屐, 左面腰帶上斜插著一柄刀,長約五尺, 造型奇特,看這裝束不似中原人士,我在西域時也未曾見過如此裝扮的異邦人。
阿史那思摩也默然打量了他半晌,問道:“閣下是何人?為何要出手救我?”
那人眼睛目視著前方,將雙手縮排寬大的衣袖中,口中緩緩說道:“某家只是奉命行事,至於某家是誰,閣下無須知道。”他語速極慢,而且聽起來很生澀,似乎對漢話並不太擅長。
我心中仍在琢磨眼前這個穿著怪異之人,只聽李琰喘息著道:“平田……一郎!你怎麼來了?”聽他言下之意,似是認得此人。
他一面說著話,一面用衣袖印了印嘴角的血絲,此時,細密的汗珠早已佈滿了他的額頭。
平田一郎向李琰深深鞠了一躬,恭聲道:“少主抱恙,深夜外出,又帶走了‘飛衛’,主人放心不下,所以親自隨了來。”
李琰怔了怔,駭然失色道:“你是說,舅父也來了?!”
他的話音未落,身邊已出現了一個人影,彷佛是憑空變出來的。李琰未及反應,只見那人揚手輕揮,幾根金針已刺入了李琰背部,聽他緩緩道:“玉衡,‘怒海狂瀾’要求奏琴者觀人於微、洞察先機,太耗心力,你如今氣血凝滯、經絡不通、臟腑衰弱,此曲不可多奏。”
李琰身子僵直了片刻,蒼白的臉上又恢復了些血色,輕輕吐納了幾口氣,擠出個淡笑道:“孫真人,沒想到您也來了?”
孫真人微笑道:“仲堅老弟相邀,貧道怎可推辭?”
這時,黑暗中又有一人笑道:“孫老道,老朽看你是一個人在峨眉山待久了,覺得孤單寂寞了,所以也想下山來看看這個紛亂紅塵、花花世界吧。”我一聽這聲音,心中微動,沙啞低沉,似曾相識。
腦中念頭還未轉完,那人已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乾癟瘦削卻精神矍鑠,一身紫袍格外顯眼。
“羅林公!”我不禁叫出了聲。
羅林叟聞聲望向我,捻鬚笑了起來,“喲,這漂亮的女娃兒是誰呀?怎就認得老朽呢?”
我疑惑道:“羅林公不記得了?兩年前,奴婢與您老人家曾在南山馬場有過一面之緣。”
他捏著下巴,似在思索,半晌,搖頭道:“不記得,不記得,老朽什麼都好,就是記性不好,特別是漂亮女娃兒,更是記不住,不然老朽怎會如此想不開,跑去修什麼狗屁道法呢!”
我訕然一笑,眼角瞥到躺在一旁的執失思力,心中又念道,還真是想什麼來什麼。遂馬上說道:“羅林公不記得奴婢沒關係,執失思力將軍刀傷入骨,請您老人家幫著瞧瞧。”
羅林叟瞅了眼執失思力,問:“他快死了麼?”
我一怔,回道:“倒還不至於危及性命,只是若不及時醫治,將軍的手臂恐怕難保。”
羅林叟一聽,立刻搖起了頭,“不治!不治!”
我急問道:“您老人家為何不願治他?”
羅林叟淡淡道:“老朽向來只醫治將死之人,這突厥娃兒還死不了,所以老朽不治。”
我一時愕然,怔在當場,心想,這羅林叟確是世外高人不假,只是這世外高人的脾氣也未免太古怪了些。
正在愣神,又聽羅林叟道:“你讓那孫老道為這突厥娃兒治去,他心腸善,又愛多管閒事,不似老朽這般心如鐵石、喜怒無常,不然世人怎會稱他為‘藥王’,而管老朽叫‘鬼醫’呢!”一面說一面努嘴指了指李琰身旁的孫真人。
孫真人笑道:“醫者父母心,羅林道兄又何必執著於此?”
羅林叟白了孫真人一眼,悠然道:“執著?你我雖活了一百多歲,但紅塵之事又真正堪透了幾分?你若非執著,又何必懸壺濟世,救人於危難?生老病死乃是天道使然,就算是你我這般被世人稱作神醫的人也免不了那腐朽化骨的一日,既然遲早都要死,早些和晚些又有何區別?老朽也是堪不破‘情’字這一關,才給自己定了這個狗屁規矩,只醫治將死之人,若連老朽都治不好,那就是天要亡他,與人無尤了!況且人各有定數,這突厥娃兒今日若只遇上了我,就是他運氣背,註定保不住這條胳膊,不過,他今天的運氣還不算壞,遇上了你,命中註定不用當個殘廢。”
孫真人沉吟了一會,點頭笑道:“花非花,霧非霧,道是無情卻有情。羅林道兄果然比貧道悟得更加透徹。”說著,但見他身形微動,人已飄然掠下了屋頂。
羅林叟也不客氣,順口就接道:“論醫術,你我半斤八兩,論道行,自然是老朽更勝一籌,單看這一身臭皮囊就可窺出一二,明明就是個一百來歲的糟老頭子,卻非要研**什麼‘太清存神煉氣五時七候訣’,又煉製那些稀奇古怪的丹藥,將自己弄成如今五十多歲的模樣,若讓別人知道你的年紀,還不把你當成了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