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窮兵(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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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六月的大河畔,城抹微雲,草色連天。
鸇陰城門樓上許久未響起的鼓角聲,在剎那間爭鳴,給城塞內的督將傳遞有行伍前來的訊息。
雖然那約莫三千餘人的行伍,乃是從祖厲河方向而來,且軍中飄揚的旗幟繡著“漢”字,但當值的將士卻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作為河西門戶的鸇陰塞,對大漢太過於緊要了。
容不得半點疏忽。
戍守主將張苞曾立下了很嚴苛的軍規:無論敵我,但凡有兵馬近城塞五里而不鳴鼓示警,當值者盡誅!
未經他允許,擅自下城牆或開城門者,他人無需稟報,可立誅之!
且事後,還以通敵或叛亂之罪追責家人。
如此嚴苛的將令,莫說是士卒了,連輪番坐鎮城頭的柳隱與閻宇都不敢懈怠。
也正是因此,在炎炎烈日下護送輜重糧秣跋涉了數百里而來鄭璞與諸葛喬,在城牆下吃了個閉門羹。哪怕是今日當值城頭上的柳隱,已經大聲與他們二人打招呼了,但因為張苞未至而依舊緊閉著城門。
“嘿,不想以往不拘細節的文容為督將後,竟嚴謹如斯矣!”
汗水已然溼透衣襟的諸葛喬,隨手抹了把汗津津的額頭感慨道,旋即又側頭低聲對鄭璞說道,“我大漢方有今日奪回涼州之時,皆賴眾將士數年不卸甲之功,勞苦多矣!我不曾掌軍,不知張弛有度、賞罰並行是否適用於軍中;但見如今文容所定軍律有罰而無賞,心恐將士難耐,不知鄭君如何以為?”
呃........
乃是擔憂文容兄待將士太苛,會導致外舅覆轍乎?
鄭璞聽罷,心中不由瞭然。
不過,諸葛喬的擔憂卻不無道理。
熟悉張苞的人都知道,他雖不類似於其父那般不恤士卒,但骨子裡依舊將士大夫與黎庶劃分得很清晰。
他乃是張飛結髮妻所出,自幼便隨著父輩顛沛流離,對先帝創業前期不被世家所附的緣由很有感觸;亦對其父被劉巴辱為“兵子”、先帝劉備被彭羕稱為“老革”等事耿耿於懷,因而對身份階級十分在意。
如今制定的額外軍律,雖說對時局很明智,但沒有獎賞的襯托之下,就是失於嚴苛。
畢竟對於將士們而言,戍守城塞乃是本分,但在細膩到連“高聲喧譁”、“妄言陰陽”都要斬之的軍律上主將還額外增加了許多軍規,那就會變得壓抑。長期處於這種狀態,將士們的情緒就猶如一座壓抑的火山,一旦有突發的情況,恐怕就會引起不好的後果。
“葛君之意,我知矣。”
微微頷首,鄭璞含笑道,“待入了城塞,我尋個時機與文容兄提幾句。”
不想,諸葛喬聞言便連忙搖頭,打了個哈哈,“哈,鄭君要與文容敘話家常便自去,我可沒請君多舌什麼。嗯,天熱難耐,我且去後軍安撫士卒,免得他們久侯而生騷亂。”
言罷,不等鄭璞開腔便轉身離去。
亦讓鄭璞莞爾。
諸葛喬在軍略上難有建樹,但在人情世故上尤其透徹。
明明都與張苞熟稔無比了,卻還惦記著要避嫌。
或許,此便是丞相此番讓他作為副手隨來鸇陰塞處理河西事務的緣由罷。
比如避免性情甚剛的我,會與那些豪右鬧得太僵。
思至此,鄭璞倏然心中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