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人最是令人討厭,有一張嘴就試圖攪動人家的家裡事,黑的能說成白的,紅的能說成是綠的,這樣的人自然是招攬同樣的客人,所以那裡面只怕是什麼人都有,嫂嫂還是好生待在家中,不要再賺那些錢了。哥哥在外賣炊餅,賺得不少,而今武松也回來了,每月也能從縣衙得到些錢,武松會全部交給嫂嫂,由嫂嫂保管,我們不是那起富貴人家,吃糠咽菜慣了,什麼日子都過得,所以也不需要嫂嫂每日辛苦,還望嫂嫂能夠採納武松幾句話,不要累了自己。”武松一字一句道。

思齊已經聽出來了,這個打虎的叔叔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了。

她本是要借這個機會將這些騷擾自己的人趕走,也讓別人不敢靠近,可沒想過要造成這麼大一個誤會,也不想讓武松這麼早就知道這個原主的為人。

她是要說兩句了。

思齊收起眼淚,滿臉的不樂意,眼睛一瞪,道:“叔叔此話何意?”

“武松只是提醒嫂嫂,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爭議,這裡的人很多,有好人便有壞人,哥哥和嫂嫂又是外地人,來到這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叔叔說的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中‘事’是什麼事呢?是我的事嗎?叔叔大可直說,不用如此拐彎抹角。”

“武松沒有別的意思,嫂嫂儘量少和那個王婆來往便是,她那店裡什麼人都有,不是好相與的。”

“我知道叔叔的意思,便讓我替叔叔說了吧。叔叔是認為我是個不守婦道,水性楊花的女子,今日那個丁小官人也是我叫他來的,並不是他一時興起闖入家門?亦或是叔叔覺得我與那丁小官人是在王乾孃的店裡相識,由此勾搭成奸,今日又讓他上門,不幸被叔叔撞見,只好演這樣一出苦肉計,好瞞騙叔叔你?”

“武松沒有這個意思,嫂嫂不要這樣說。”

“叔叔嘴上不說,但是心裡定是這樣想的,這個世上啊,女人活得真難,但凡長得好看些,有些姿色,就要被某些人認為是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女人,他們從來不看這個女人做了什麼,平日裡待人如何,儘管這個女人勤懇操持家務,待人平和,但總還是會被人說些閒話,只因為有些姿色,女人啊漂亮點就是犯了大罪,不漂亮呢也是犯了罪,不被人喜歡,被人看不起,還要被人說醜妻家中寶,說這些話的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配不配說這些話,還自以為這句話是夸人家的,其實滿是嘲諷,我只知道她們聽了這些話,心裡會不舒服。所以啊,女人活著就要承受許多流言蜚語,世上卻沒有說男人俊俏些就是個不正經的男人的話,也沒有嘲諷醜男人的話,要嘲諷醜男人的話,也只是嘲諷他有可能因為醜娶不到老婆,但他若是個有錢的,這樣的醜便成了特色的容貌,是異於常人的容貌,說不準還是福相吉相呢,以後還要大富大貴的長相。

若是他醜還窮,但是娶了個老婆,對他的嘲諷也不會多少,相反會有人很羨慕他,羨慕他有能力,討了個漂亮老婆,但是這些嘲諷和閒言呢便會轉移到了他漂亮的老婆身上,彷彿這個女人是罪大惡極,是可以任人調戲的,即便她本性很本分,也會對她潑以很多的髒水,試圖把她的名聲搞臭,然後便可以任意踐踏她了,可以隨意調戲她了,因為她的名聲臭了,沒有人會相信她了。

即便是有錢人家的醜女人也不會得到優待,會被人說是家門不幸,而不會說她是有福相,以後會大富大貴,還會給她編排一個故事,做成話本,把它描述成一個悲慘可憐的女子,一個等待別人拯救的女子,這個時候,都會出來一個落魄的書生,胸懷大志但是家境不好,故事中這個女人會嫁給這個書生,這個書生還要被外人稱頌,說他娶了那個醜陋的富家女,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之後呢這個富家女的家產都會給這個書生,這個書生在故事的最後一定會有所作為,考上狀元做了高官,然後妻妾成群——這個故事繞來繞去還是稱讚了男人,給了男人一個美好的結局,而這個醜陋的富家女只存在於妻妾成群裡,再沒有了自己的面目——

好像很多人都愛看這樣的故事,可這樣的故事也未免過於殘忍。許多人喜歡透過編排女人來獲得一些愉悅感,彷彿不編排貶低女人,不給這個女人編造一些水性楊花的故事,就不會下筆些故事了,人人都有可能成為這些故事的主角,美麗柔弱的女人更是會成為這樣故事的主角,比起那些醜陋的女人,可能要幸運一些,作者會著重描寫她的外貌,引來人們的無限遐想與一聲嘆息,那些醜陋的女人就沒有這麼幸運了,被編排了,被辱罵了,還要被人認為是理所應當的,要受兩茬罪,但無一例外,結局都是不好的,名聲也是不好的。

而我,恰如那些話本里的人,也沒有做什麼,名聲便壞了,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武松聽了這長篇大論,只覺得有些頭暈,但細細一想,嫂嫂說的這些話,也是有些道理的,而且他也沒有親眼看到嫂嫂與那些人有多麼親密的往來,更沒有聽到些風言風語,只是那討厭的王婆經常來與哥哥嫂嫂交往,送寫東西,於情於理,哥哥嫂嫂不能視而不見,總要有些來往的,不然在這外地,沒有個本地人認識,總是要吃虧的。

也許是他冤枉了自家嫂嫂。

“嫂嫂——武松剛才的話失禮了,武松絕不是那個意思,武松也相信嫂嫂的為人,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叔叔不說,心裡其實也是懷疑的,叔叔剛回來,也並不瞭解我,我也完全可以理解,也許我就是長得不像那所謂的某些人口中的良家婦女,這便成了風言風語的源頭。”思齊咬牙,眼裡盛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