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盡人事,聽天命(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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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山下寂如死村,一盞燈火遊走在村中,似幽幽鬼火,伴著更聲,驚起三兩聲犬吠。
暮青和呼延查烈摸進村子裡,繞開了更夫,藉著月色找到了鄭家的小院兒。鄭當歸是走村郎中,平日裡時常有急症的家眷夜裡敲門相請,因此院中無犬。
暮青順著牆根兒摸到一堆草垛,伸手將呼延查烈扶上去時,男孩皺了皺眉頭,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很燙!
暮青立在草影裡,面色難辨,翻過草垛的身手倒是敏捷,只是落地後的氣息有些重。
月光斜過牆頭灑進院中,鋪下一地清霜,少女踏霜負月而行,穩步到了東屋外,輕輕叩了叩房門。
拍門聲很輕,許久之後,屋裡有人掌了燈,微光自窗後透來院中,人影披衫而來,隨後便聽見吱呀一聲。
門開了。
*
這時,三十里外,熊熊火光將半座皇城照得亮若白晝,傍晚聖駕親率御林軍出了宮,去盛京宮見駕的百官半路被放,還沒趕回各自府中,內城中的官宅便一個接一個地起了大火,百年大姓豪族的私藏甚豐,大火從傍晚燒到夜裡,直至夜深火勢仍盛。
街上兵荒馬亂,各府來來去去的馬車堵了幾條街,死裡逃生的官家女眷們擠在馬車裡企圖去城外的莊子裡避禍,卻無人出得去——內城門外,御林軍與西北軍已對峙近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前,龍武衛及禁衛將領進宮受命,那素有戰神之名的男兒滿身塵土坐在永壽宮的廢墟上望著漫天紅霞,三道軍令,要反這江山。
禁衛軍兵圍恆王府和江北水師都督府,沒想到路遇御林軍,雙方在長街上殺成一片,一名御林軍將領把恆王捆在馬上拼死送出了內城,都督府的馬車卻不慎被圍,禁衛軍歷經一番苦戰殺退了御林軍,卻發現馬車裡無人,裝的只是箱子。
驚覺中計的禁衛軍急忙趕回都督府,把府裡搜了個遍,發現人皆失蹤後,急奏宮中。
稍時,宮裡馳來一匹快馬,馬上的小將遞出一道密令。那禁衛軍的將領看過之後面露驚態,卻不敢懷疑,忙領了軍令率人往城西而去。
與此同時,宮裡馳出一軍,數千將士身著鐵甲黑袍,馳騁之姿如大漠黑風,蹄鐵森寒,踏破長街,如奏戰歌!那黑風之前,一人挽弓策馬,未披戰甲,螭袖獵獵向天而去,若黑龍直縱雲霄!
那人氣勢煞人,遠遠的便驚了堵在長街上的馬車,各府的馬伕手忙腳亂地趕車躲避,鞭聲不知驚了哪家府上的馬,那馬揚蹄長嘶一聲,馬伕被拋下,眼睜睜看著那匹馬拉著馬車原地打了轉兒,向西北軍衝撞而去。
馬車裡傳出女子慌亂的哭聲,一個丫鬟挑開車簾呼救,見者無不倒吸一口氣——看那華車後豎著的家旗,這馬車竟是寧國公府上的,車上坐著的是寧昭郡主!
那率軍之人見旗竟不勒馬,只聽嗖聲貫耳,一支冷箭離弦,厲貫馬頸!
血潑青石,馬仰車翻,哭聲頓失,長街兩旁人聲忽絕。
馬伕連滾帶爬地躲開,大軍馳過身旁,那人冷厲的側顏從眼前掠過,忽然想起那年除夕,將士還朝,那人帶回了邊關的烈烈黃風,沿路刮散了長街上的脂粉香。
而今,烈烈黃風俱作往昔,金翎弓替了神臂弓,三箭嘯空,攜金剛之力,劈山河破天闕之勢,一箭破城樓,一箭殺御衛,一箭將那中箭跌下城樓的御林軍將領的屍首釘在了城牆上!
青瓦碎石嘩啦啦落下,被馬蹄踏碎,渣塵隨風撲過城門。城門那頭,步惜歡坐在馬上,身後是三千御林軍和從外城各處聚集而來的御林軍家眷。
晚風微寒,青塵似匹,元修勒馬,隔著城門與步惜歡遙遙相望。
“陛下可真沉得住氣。”
“朕心急如焚,奈何深知這一走,愛卿必定一路相逼,朕不得不思量周全。”
兩軍對峙,刀兵森寒,殺氣威重,天下間兩個同樣優秀的男子隔門相望,意態頗似閒談。
長街寂寂,青塵卷著馬蹄,馬兒踢了踢青石,有些不安。
“周全?”元修挽弓指向步惜歡,煞氣逼人,“呼延昊對她早有不軌之心,他一心帶她出關,你在此耽擱,顧及路上週全之時,可有想過她此刻的周全?”
步惜歡淡淡一笑,遠眺城郭,眸光皎似明月,晚霞不侵,柔聲道:“她乃天下皆知的英睿都督,睿智機敏非比常人,善察人心之能無人可及。呼延昊若生不軌之心,定吃苦頭。”
晚霞照皇城,煙塵如暮靄,男子兩袖殘紅隨風舒捲,其聲悠悠,襯著淺笑的神態,眉宇間的篤信甚是暖人。
元修的心口針刺之感久久難平,沉默良久,嘲弄一笑,“陛下既信她,何必去追?不妨回宮靜待,臣自去救她回來。”
步惜歡將目光收了回來,淡道:“不勞愛卿,朕的愛妻,朕自當親自去救。”
愛妻?
元修冷嗤一聲,怒若洪濤,欲吞山河,高聲喝問:“一國之君,為一女子棄半壁江山,你莫非嫌她從軍入朝之舉還不夠驚世駭俗,想讓她受盡天下人口誅,受盡朝臣彈劾史官筆伐,留紅顏禍水之汙名於青史,永受萬世鄙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