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文奉捋著鬍鬚,問道:“吳尚書,你有什麼辦法?”

吳程轉過身來,注視著餘杭城,伸出手指,點了點,道:“既然唐軍以民居為依仗,不如使用火攻。”

“火攻?”錢文奉聞言站起身來,搖搖頭,道:“不可!”

“有何不可?”吳程轉過頭,看著一臉激動的錢文奉,恨恨地道:“這些百姓,自從被楊璉佔據城池之後,居然安心投靠,足見他們已經不是吳越人,而是唐人的走狗,殺了他們又有何妨?”

錢文奉擺擺手,道:“當初放棄,是大王的決定,他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能做什麼?你要燒餘杭城,本節度堅決反對。”

吳程冷笑了兩聲,道:“錢節度,你這話的意思是反對大王的決定?”

錢文奉道:“吳尚書,你這是什麼意思?”

吳延福見兩人要吵起來的樣子,忙道:“錢節度,吳尚書,如今最大的問題,是攻克餘杭,兩位都冷靜冷靜。”

錢文奉傲然道:“攻克餘杭,這是肯定的,但若是要燒燬餘杭,本將做不到。”

“那麼錢節度有什麼辦法能夠攻克餘杭呢?”吳程追問道。

“總需要一些時間。”錢文奉說道,唐軍步步為營,的確需要一番時間。

吳程笑了笑,錢文奉是攻打餘杭的主帥,他們都是錢家人,吳程動動口舌就可以了,沒有必要與錢文奉把關係弄僵。

錢文奉沉吟了片刻,傳令下去,三軍繼續攻打,只是這一次的速度慢了許多,而且是以弓弩手為主,步步推進再講。與此同時,他派人把餘杭城給圍住。

“吳越軍又攻來了。”楊璉站在高塔上,仔細地觀察著局勢,他沉吟著,錢文奉還會使用什麼高招?

吳越軍再度推進,一路上十分緩慢,先是用弓弩手開路,壓制唐軍攻勢,步卒再悍不畏死地撲上,與唐軍開始肉搏。唐軍的傷亡開始增加,廝殺了足足兩個時辰,吳越軍僅僅推進了兩百多步,天色又逐漸黯淡了下來。

“錢文奉是怎麼回事,居然不全力以赴。”高塔上的楊璉帶著一絲疑惑,在他看來,吳越軍的攻勢雖然還算猛,但沒有到全力以赴的地步,而且錢文奉一直駐紮在城外,非常謹慎。

“楊節度,再等下去,恐怕朱指揮那邊會吃緊。”親兵說道。

楊璉想了片刻,道:“不用焦急,錢文奉應該還有殺招,只有等他露出爪牙的時候,才是我軍轉守為攻之際。傳令下去,撤出三百步。”

“喏!”一名傳令兵應著,走到一旁,低聲跟旗手說了幾句,旗手揮動著旗幟,下達了軍令。趁著戰鬥的間隙,唐軍開始向後撤退,三百多步外,還有一道防線,如果再放棄了這道,便只有縣衙這道防線了。

楊璉說完之後,便開始進食,一副淡定的模樣。這給了親兵信心,吃過了幾張胡餅之後,親兵站在高塔上,仔細觀察著四周。

即將天黑,吳程有些急躁起來,雖說已經攻入了餘杭,但戰事遲遲沒有進展,這非常不妙呀。第一,唐軍已經把餘杭城建設的十分堅固,第二,唐軍有陰謀在,什麼時候會發動?就時間上來說,越早攻入餘杭縣衙,越早擒獲楊璉,這種變數就會大大降低。

“錢節度,天色就要黑了,還是燒城吧!為了國家,死幾個百姓,又有什麼可惜?他們的死是值得的。”吳程忍不住又勸說。

錢文奉臉上陰晴不定,昨夜沒有睡覺,這時又差不多熬了一天,他年紀大了,有些頂不住。充滿血絲的眼睛看了一眼吳延福,道:“鄭國公,你怎麼看?”

吳延福搖搖頭,道:“讓我籌集糧食,做些小事還可以,打仗錢節度恐怕問錯了人。”

錢文奉慢慢踱步,用手按著太陽穴,希望能冷靜一些,攻取餘杭不易,他是早就知道的,可是一天過去,除了昨夜的推進,今日的進展只有區區三百步,想要完全拿下餘杭,這要到什麼時候?

“報!”傳令兵匆匆而來,道:“錢節度,唐軍撤退了。”

“撤退?”吳延福最先反應過來,道:“錢節度,看來唐軍是支撐不住了。”

吳程也道:“這是好事,唐軍已經支撐不住了。”

“慢,讓本將仔細想想!”錢文奉擺擺手,他覺得唐軍的後退不對勁,因為就在半柱香前,唐軍的抵抗還非常有力,根本不可能會力竭。難道說,唐軍是故意撤退的?他們目的是什麼,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錢文奉仔細想著的時候,吳延福和吳程兩人在一旁勸說著,尤其是吳程認為經過一日的戰鬥,唐軍已經支撐不住了,這個時候,就是要趁勝追擊,一舉收復餘杭城。

錢文奉思慮了半響,他知道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但大軍已經攻入餘杭,他還能有什麼選擇?放棄?這根本不可能嘛!他現在只有進攻、進攻、再進攻,知道消滅唐軍,又或者是被唐軍擊敗。

為了能及時掌握軍情,錢文奉決定把指揮所遷到城內,他駐紮在城門口附近的的一棟高樓上,五百多名士兵守衛在四周,錢文奉打算以這種方式表明他的態度,堅定三軍的信心,畢竟這一戰,還要花費太多的時間。

“咦?錢文奉進城了。”楊璉站在高塔上,看見錢文奉的軍旗晃動,又進了城,不免說道。

這時,戶部侍郎李平一臉憂心忡忡地走了過來,戰事經歷了一一夜一日,在吳越軍如此兇猛的攻勢下,唐軍節節敗退,如今已經丟掉了過半的城市,恐怕再過一日,這餘杭城就要換主人了。

“楊節度,吳越軍的攻勢如此兇猛,該如何是好?”李平說道,他眼睛有些浮腫,一看就沒有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