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張純孝所料,同軍拿下忻州後就停止繼續南下,真給了太原府調整防務的時間,讓惶惶不可終日的河東路宣撫使譚稹總算鬆下一口氣。

但同軍暫停南下攻勢的原因,卻不是張純孝和王稟瞎猜的要穩定後方再出兵,儘管這也是原因之一。

牛皋停止進攻的主要原因是軍隊進展太快,超出了戰前的計劃。

徐澤發動此戰的目標確實是拿下整個河東路,但真正的進攻主力卻不是第一軍。

第一軍的戰區是燕西路,其主要作戰物件是西、北面的金軍和遼軍,而不是西南面的宋軍。

這麼快拿下忻州就已經超出了戰前的計劃,不宜本末倒置再進入河東路太深而導致後方空虛給金軍和遼軍可乘之機。

同軍進軍太快,必然導致有限的軍隊只能暫時控制要點,而無法對整個社會面進行有效管控。

代、忻兩州廣大的鄉間境內還有不少宋軍潰兵,必須及時進行清剿,以迅速恢復社會秩序。

還有一點,牛皋需要時間妥善處理“陣前舉義”的義勝軍。

制定河東路攻略時,徐澤的思路便很明確,不管趙宋朝廷服不服軟,守軍投不投降,都要以同軍自身的力量為主,硬吃河東路。

其人雖然知道遼地漢兒組成的義勝軍“皆懷二心”,卻沒打算利用他們。

只是,倍受欺辱的漢兒們卻對“孃家人”格外熱情。

基本是同軍一到,各地義勝軍便開城迎降,並趁機殺人放火,以發洩內心對趙宋官府誘騙自己的憎恨。

同軍攻入河東路的口號是接流落在外的漢兒返鄉,自會給受到欺辱的“本國百姓”主持公道。

但徐澤卻不會容許任何人趁著戰亂,藉口復仇而放縱暴力破壞社會秩序。

戰爭中的死傷勿論,地方一旦被大同官府接管,就得按照大同王朝的法律辦事。

代、忻兩州的義勝軍加起來有近三千人,其中只有部分原籍應州,還有很多來自朔州、雲中府等地的流民,加上其親屬,數量過萬,對這些人的處理不能一刀切。

徐澤給牛皋的旨意是願意返鄉者不要勉強,由軍隊護送其返鄉。

家在金軍控制區內回不去,或想留在同軍中繼續吃軍糧者,則必須打散重新整編,大同王朝除了同軍,不允許任何其他旗號的軍隊存在。

而趁亂打劫殺人放火破壞社會秩序者,不論身份和理由,都必須予以嚴懲。

但懲處歸懲處,該為漢兒們尋找親人還得尋找。

除了死於飢餓和動亂的百姓,大部分漢兒的親人都流落到河東各地的大戶家中,成為沒有奴籍的隱戶。

盡力為每個流落河東路的漢兒尋找到親人,不僅是穩定遼地民心的善政,也是大同官府介入河東路社會最底層,滌盪陳腐勢力,並建立全新基層政權的絕佳機會。

這件事不僅是同軍攻入河東路的藉口,還是必須優先做好的民政,且要大張旗鼓地做,做得河東路的大戶無話敢說。

因此,控制忻州南端的石嶺關後,牛皋便暫停了繼續進軍,轉而配合行政體系接管各縣,全力清查流落各地的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