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懦劍俠避禍挖地道,破夢境薛樺斬麒麟(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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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薛樺被父親修葺房屋的聲音弄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見父親正在用一塊塊木板來加厚屋子的牆壁。母親低著頭,默不作聲,在一旁準備著早飯。父親和母親默默無言,似乎都在刻意躲避對方的目光。
父親將房子的牆壁完全加厚了一層,又到外面搬來很多雪巖,在房屋周圍圍了一圈。幹完活,薛正累得癱坐在椅子上,拿起一瓶酒,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鐵梨花狠狠地斜了一眼薛正,薛正彷彿沒看見一般,仍然自顧自地飲酒。薛樺坐在床上,想起昨天姐姐被擄走的事情,鼻子一酸,又悄悄地流下淚來。但是他努力忍住淚水,不讓自己哭得太大聲。過了一會兒,薛樺覺得心情好了一些,便又躺在床上。
薛樺覺得自己彷彿行屍走肉一般,沒有了人的感情。房屋裡偶爾傳來幾聲父母的爭吵聲。他抬起頭,看見母親窩在角落裡偷偷地抹眼淚。到了吃飯的時間,他便爬起來,走到桌子前,吃幾口東西又躺了回去。沉悶的,絕望的氣氛籠罩在這個家裡,像烏雲一樣揮之不去。
太陽緩緩地落下山去,天越來越黑,三個人心中的恐懼也越來越大。土匪滿足了,今天應該不會再來洗劫了吧。三個人都默不作聲,緊張地聽著屋外的聲音。偶爾一陣急促的風聲,都會讓他們的毛孔瞬間戰慄起來。他們的整個身心全都投入在了這不斷地恐懼和自我安慰的迴圈之中,完全無心進食。
時間彷彿變得很慢,像一團烈火一樣,烘烤著三人。在這樣的煎熬中,三個人在各自的角落裡捱到了後半夜。原本以為土匪不會再來洗劫。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彷彿是地震一般,劇烈搖晃的床把薛樺直接扔上了高空。他急忙撐起身,只見窗子那面牆被鑿開了一個圓圓的大洞。昨天的三個土匪罵罵咧咧地從洞外鑽了進來。
帶頭的土匪手裡提著一把巨大的銅錘,搖晃著滿是肌肉的身軀,一把抓起了被嚇倒在地的鐵梨花。他咧開嘴,哈哈大笑道:“昨天的小娘們性子太烈,不服從老大的管教,又哭又鬧。這方圓十里也就你一戶人家。大哥不能一天沒有女人。你嘛,年紀大是大了點,姿色還是絕好的,正好抓回去給我大哥打打牙祭。”
說著,土匪頭子把鐵梨花扛在肩膀上,扭頭便走。薛樺衝過去一把抱住土匪的大腿,拼命地哭喊著:“不要帶走我娘,放了我娘。”
土匪被薛樺吵得煩了,一把抓住薛樺的洋蔥頭,用力一甩,將薛樺重重地摔在牆上。
這時薛正已緩過神來,拼命地爬到土匪跟前,磕頭如搗蒜。嘴裡夾著哭喪的聲音呼喊著:“大人放了我娘子,大人放了我娘子吧!我的兒子不能沒有娘啊,我的兒子不能沒有娘啊!”
土匪頭子哪管這些,抬起一腳,正踢在薛正胸口,粗聲低吼道:“去你孃的!老大要你的女人是你的福氣。兒子沒娘,再找一個去,關我屁事!”說著三個土匪鬨笑著又鑽出了洞。
薛樺看著土匪背上不斷掙扎的母親,他好想爬出去,攔住他們。可是他的後背一陣陣地劇痛。他好幾次支撐著想站起來,可是都徒勞無功。無奈之下,薛樺只能趴在床上,無助地哭泣。床上還殘留著母親的氣味,他的心彷彿被關進了一個密閉的地窖一般,窒息般地疼痛。
他哭喊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雙眼枯乾,才無意識地倒在了床上,昏死了過去。
清晨,薛樺再次被挖土的聲音吵醒。他扭過頭,看見父親正在一鍬一鍬從家裡的地板上挖出一個大洞。
薛正抬起滄桑的臉,看見床上薛樺小小的身體。他愣了一下,然後淚水奪眶而出。他一把衝過來,緊緊地將薛樺的頭摟在懷裡,用顫抖地聲音說道:
“好兒子!等爸爸挖好地道,我們就一起逃出去,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到時候就不會再有壞人來傷害我們了。爸爸已經沒了妻子和女兒,不能再失去你。我們爺倆以後相依為命,一起過好日子。我們會一直記得你母親和你姐姐的!“
薛樺整個洋蔥頭都埋在父親的因激動而不斷起伏的胸脯上,他沒有說話,只是覺得有些喘不過氣。父親將薛樺放在床上,繼續回去默默無言地挖掘。
一整天,兩個人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父親的懦弱給了他活下去的可能,卻也帶給他更大的失望。因為恐懼失去的更多,所以不斷讓步,不斷妥協,不斷後退。妥協,失去,再妥協,再失去。
父親的軟弱正帶著整個家一步步地向身後的懸崖退去。也許現在後退的一小步不會給他們馬上帶來危險,甚至可以帶給他們片刻的喘息,但這終究只是心中的幻境罷了。明明做著軟弱的事情,卻用片刻的安寢來自我麻醉。總有一天,當他們退到懸崖邊上,退無可退的時候,才會發現,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薛樺嘆了口氣,想道,但那又怎麼樣呢?至少現在父親還活著,母親和姐姐也許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不是嗎?
薛樺看了看父親。父親的身影在地道里越來越低,家裡的土越堆越多。到了傍晚,父親終於蓬頭垢面地從地道中爬了出來。他弄了兩口乾糧,坐在薛樺的身邊,高興地說道:“兒子,地道明天就可以挖好了,明天就可以逃出去了。”
薛樺點了點頭,把乾糧塞進嘴巴。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乾糧苦苦的,鹹鹹的。薛樺低下頭,看了看。原來不知不覺間,眼淚已滴在了上面。
今夜仍然難熬。昨天土匪鑿開的洞被薛正用木板草草遮掩,定是抵擋不住任何的侵襲的。果然,當土匪再次將那面牆鑿開的時候,薛樺並沒有任何的驚訝,反而覺得像是已經安排好的一樣。這次他沒有衝上去救土匪肩上的父親,只是坐在床上,兩行熱淚將苦澀的感覺遞進他的嘴裡。
這次土匪的老大也來了,一同帶來的還有薛樺的母親和姐姐。兩個人衣衫不整,目光呆滯。土匪將薛正重重地摔在老大的面前,說道:“老大,他就是這個小娘們的爹。讓她不聽話,今天我們好好教訓教訓她爹,看她還聽話不聽話。”說著,土匪從腰間拔出一把刀,一刀砍斷了薛正的一條臂膀。
薛正斷臂處汩汩地流出鮮紅的血。空氣中的腥味越來越重,混著父親撕心裂肺的嚎叫聲,湧進薛樺的大腦裡。薛樺抬起頭,看了一眼土匪的老大。他驚訝地發現土匪的老大竟然不是人,而是一隻神獸,一隻渾身纏繞著雪霧,散發著白光的雪麒麟。
這隻雪麒麟足有兩人高,偉岸的身軀和強壯的四肢令人不寒而慄。而薛樺在雪麒麟的眼神中,沒有看到任何的兇殘和暴虐,反而是一種歷經磨難後的憂傷和絕望。這眼神讓薛樺頓時覺得格外親切,彷彿他的心和雪麒麟的心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但是雪地上不斷嚎叫的父親又讓他回到了現實。土匪毫無人性地又砍掉了薛正另外一條臂膀。薛樺看著雪地上翻滾的父親,像人棍,像蚯蚓,像卑微的螻蟻。此時的父親是那樣地陌生,彷彿是一個從沒見過的另外一個人。他又看了看“母親”和“姐姐”,除了相貌,他找不到兩人和母親以及姐姐任何相像的地方。
一陣刺骨的寒風吹在薛樺的臉上,他的頭開始劇烈地疼痛,彷彿要生生裂開一般,天旋地轉。在一陣劇烈的頭疼過後,他的腦中突然生出了一種成熟的堅定的意志。一種告別了懦弱,告別了幼稚,勇敢決絕的意志。
薛樺站起身,挺起胸膛,徑直走出了房門。鐵梨花看到薛樺異常的舉動,她突然拼命地掙扎,高聲叫嚷著要薛樺離開。薛瑩也哭喪著求弟弟趕緊逃走,保住性命。可無論她們怎麼呼喊,薛樺臉上堅毅的表情都不為所動。
薛樺走到雪人的旁邊,刷的一下拔出插在雪人身上的“銀月飛雪”。鐵梨花看見小小的薛樺,在走過雪人的一瞬間,竟然變成了一個英俊挺拔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