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樺在碧水寒潭的瑤池中,深深地沉去。他腹中的傷口還在不斷湧出鮮血。冰冷的湖水並沒有讓他感覺到寒冷,反而給了他一種怡人的清涼和輕鬆。此刻的痛苦,也不那麼劇烈了,他覺得他像在雲朵上舒適地平躺。

薛樺睜開眼睛,只見湖水深不見底,而下面隱隱約約彷彿透出些許光亮。隨著身體的下沉,湖底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溫暖。突然間,他胸前的雪魔令從他的脖頸上滑落,一直漂流到瑤池湖底的中心。雪魔令發出了耀眼的光亮,巨大的光亮佔滿了整個視野,刺得薛樺睜不開眼睛。他失去了知覺,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真的死了嗎?

“死,應該是痛苦的吧。為什麼我會覺得這麼輕鬆,這麼舒適呢?

“算了,一切都無所謂了。”

薛樺睜開朦朦朧朧的雙眼,首先看到的是清澈明亮的天空。他慢慢地動了動胳膊,才發現原來自己躺在雪地上。薛樺支撐著痠痛的身體,努力地站了起來。他環顧四周,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純潔的美麗的白雪像是柔軟的絲綢,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極目遠眺,在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樹林。從那個方向隱隱飄出淡淡的炊煙。薛樺用銀月飛雪做支撐,向那個地方蹣跚而去。

走了一段路後,他便來到了那個小小的樹林之中。在樹林中有一個小小的房子。薛樺走到門前,清晰地聽到裡面傳來了一對夫妻和一個少女的聲音,他們的聲音是那樣的熟悉,讓他的思緒立刻飄回到了七歲時在傲雪山莊的快樂時光。

那時的他是一個快樂又頑皮的孩子,常常在外面瘋跑。等到夕陽西下,才戀戀不捨地回到家裡。他習慣性地推開了門,突然,他看見父親薛正,母親鐵梨花和姐姐薛瑩正坐在桌子前準備吃飯。

薛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親、母親和姐姐是那樣真實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他雖然有千言萬語想要對他們說,可眼淚一下子梗在喉嚨。他一句話也講不出,只是拼命地衝向他們,想要去擁抱他們。

突然,一道巨大的光亮閃過,薛樺回到了七歲時的模樣和心智。他飛速地撲到母親的懷裡,揚起笑臉看著父親。姐姐一臉不悅地對母親說道:“娘!你看弟弟多調皮,在外面玩了這麼晚才回來,你快說說他啊。”

母親哈哈一樂,摸了摸薛樺的洋蔥頭,嗔怪道:“你看吧,讓你淘氣,姐姐說你了吧。”

薛樺扭過頭來,向薛瑩伸了伸舌頭,翻了翻白眼。薛瑩同樣向他吐了吐舌頭,但隨後又向他開心地笑了下,眼睛裡滿是寵溺的眼神。

薛正說道:“好了,快吃吧,一會兒飯菜就涼了。”薛樺離開母親的懷抱,坐到椅子上,看著滿桌的飯菜,都是他愛吃的。有清蒸鵝肝、紅燒鯽魚、香酥蘋果、杏仁佛手。上等的白米燒出來的飯粒晶瑩飽滿,嚼在嘴裡有種甜甜的稻香味。四個人吧唧吧唧地大快朵頤,飯桌上充滿了歡聲笑語。

四人飽餐了一頓,薛正和鐵梨花開始收拾餐桌。薛樺突然想起前些天看到的美麗的夜景,便急匆匆地拉起姐姐的手,跑到門外去。兩個人跑到樹林的外面,夜空是那樣的晴朗,以至於可以清晰地看清每一顆星星的模樣。薛樺拿出一個冒著橙色光芒的孔明燈,和姐姐將它放飛。橙色的耀眼的光芒,照在雪地上,對映出溫馨的浪漫的光芒。薛樺突然好想在雪地上打滾。他撲通一聲,躺在雪地上,對姐姐說道:“姐姐,我們來比一比誰一口氣滾得比較遠啊?”

薛瑩扭了扭嘴,說了句“我才不要呢!”忽然,她嘴角露出壞壞的笑容,在薛樺耳邊說道:“你的姐姐我啊,最喜歡玩得是這個。”

還沒等薛樺反應過來,薛瑩扔過來的雪球就已經砸到了他的臉上。薛樺抹乾淨臉上的雪水,拼命地爬起來,將一團雪在手中揉成一個小球,向姐姐砸去。於是兩個人便化身兩座炮臺,互相向對方發射著雪球炮彈。圓圓的雪球砸在兩人的臉上、肩上,身上、鞋上,把兩個人變成了兩個小雪人。空地上回蕩著這對姐弟的笑聲,兩個人手拉手,歡快地在雪地裡轉圈跳著舞。薛樺覺得好久沒有這麼快樂過了。

兩人盡情地玩了一會兒,薛瑩說道:“好了,樺兒,我們今天已經玩得夠久了,爹爹和娘要著急了,我們回去吧。”雖然薛樺還想再玩一會兒,但是迫於姐姐的“淫威”,也只好就範。

兩個人心滿意足地回到了房門前。薛樺突然突發奇想,搖著薛瑩的胳膊,撒嬌道:“姐姐,我們一起堆一個雪人好不好?”

薛瑩看著弟弟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於是兩個人在門前堆起雪人來。薛瑩做了一個大大的雪球做身體,薛樺滾了一個小的雪球做頭。薛瑩回到屋中,取來了兩個核桃、一個胡蘿蔔,一小段紅綢,和一個小木桶,分別做雪人的眼睛、鼻子、嘴巴和帽子。薛樺看著眼前這個可愛的雪人,高興地拍起了手。

突然,他看到不遠處有一柄閃爍著紫色光芒的寶劍。他興高采烈地撿起寶劍,倒插在雪人身上。薛瑩一臉生氣地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薛樺說道:“給這個雪人配上一把寶劍,讓他成為最厲害的雪人,來保護我們一家人永遠幸福快樂。”

薛瑩聽了笑得合不攏嘴,她心想雪人如何能夠保護別人,不過她還是微笑著向弟弟點了點頭。

薛樺站在門口對屋裡高聲喊道:“爹!娘!你們快出來看我和姐姐做的雪人啊!”

薛正和鐵梨花出了屋子,被薛樺拽著來到了雪人面前。鐵梨花一看雪人笑得合不攏嘴。而薛正則一臉嚴肅地問道:“這個雪人手裡為什麼拿著兇器啊?”

薛瑩向薛樺努了努嘴,說道:“還不是弟弟,說什麼讓雪人保護我們!”薛正聽了也哈哈大笑起來。薛樺看了一臉不解,但是看到家人都這麼開心,一絲幸福的感覺充溢在心裡。他來到雪人的身後,對父親母親和姐姐說道:“我們把名字刻在雪人背後吧,讓他來保護我們。”

薛正、鐵梨花和薛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會心地一笑。也跟在薛樺的身後,將自己的名字刻在雪人身上。然後四個人高高興興地回到屋子,在火爐旁聊起天來。

夜裡,四個人暖暖地擠在一張床上。薛樺被母親和姐姐擠在中間,暖暖的幸福的感覺,讓他覺得一切都是那麼地不真實。她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父親,又向姐姐笑了笑,心滿意足地睡下了。

深夜,就在薛樺沉浸在甜蜜的夢想之中時,一陣急促的響亮的敲門聲將他驚醒。他支撐著爬起來,拼命地揉了揉眼睛,只見父親手裡拿著一根木棍,站在門口。母親正摟著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姐姐,躲在大被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