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安化王起兵叛亂(第1/2頁)
章節報錯
且說正德五年五月十二日,乃安化王朱寘鐇的五十歲生辰,王府設宴,附近大小官員及名望鄉紳皆來道賀。
大廳裡,小廝扯開尖銳的嗓門正在宣讀進獻賀禮的目錄:“城北賈員外進獻黃金一百兩,綢緞兩百匹;寧夏周昂將軍進獻玉如意一對,劉閔劉大公子進獻仙鶴一隻;千戶何錦大人進獻夜明珠一顆;李增李公公進獻翡翠貔貅一隻,紅珊瑚一株;大理少卿周東度周大人進獻玉佛一尊;巡撫都御史安惟學安大人進獻千年靈芝一棵;孟彬孟先生進獻丹青一副……”
安化王府歌舞正豔,酒香正濃。周東度、安惟學以貴賓身份出席宴會,受朱寘鐇厚待。三巡酒過後,二人醉了七八分,又仗著自己是劉瑾的親信,愈發傲慢起來,全然不將朱寘鐇放在眼裡。朱寘鐇隱忍不發,一旁的周昂怒起,罵道:“二賊著實可恨,周某必除之而後快!”席中頓寂,朱寘鐇不知周昂因何發怒,詢問原由。周昂答道:“周東度在寧夏屯田時斂收了大量銀兩用來討好劉瑾,而安惟學更為可恨,仗著位高權重凌辱將士妻女,是可忍孰不可忍?”周東度屯田斂財及安惟學凌辱將士妻女之事,早已在附近各州各府引起民怨,宴會中大多數人也都知曉,便又你一言我一句地向朱寘鐇娓娓道來。
朱寘鐇勃然大怒:“一個大理少卿,一個巡撫都御史,竟敢如此胡作非為,豈無王法嗎?既然早知其罪,為何現在才報?”
眾人囁嚅難言,孫景文閃出人群,小心地道:“只因……只因周東度和安惟學乃劉瑾親信,地方官府不敢開罪,反為二人開脫。”
朱寘鐇拍案大怒,喝一聲:“豈有此理!”轉而又哀怨欲淚,憂傷長嘆:“我這皇侄縱然頑劣,也不該忠奸不分,難道眼睜睜看著大明江山斷送在劉瑾手中?”孝宗在位時,國泰民安,朝野稱讚,而正德繼位才五年時間,奸臣當道,民怨沸騰,每思及此,天下正義之士無不捶胸頓足,對罪魁禍首劉瑾咬牙切齒。
宴席中傳來陣陣謾罵劉瑾的聲音,周昂趁機說道:“末將此來,一是為王爺賀壽,二是請王爺為寧夏子民及將士們做主,嚴懲周東度、安惟學兩個狗賊。”又有千戶何錦、丁廣及眾將異口同聲說道:“請王爺做主。”
朱寘鐇目光一緊,惡狠狠盯住周東度和安惟學,便在大廳之上審判二賊。周東度、安惟學從酒醉中驚醒,俯在地上哆嗦,並一一交代了罪行,跪求寬恕。朱寘鐇威嚴端莊,依大明律歷將二人判了斬立決。
這一出安化王為民除害,真是大快人心,無不稱讚王爺賢明之德。孫景文見時機已到,又向朱寘鐇進言:“宦官劉瑾弄權,正德小皇帝已失民心,王爺一世賢名,更是皇室宗親,何不趁此機會謀取大業,救萬民於水火之中。”明白之人當然聽出是勸安化王起兵謀反。
朱寘鐇極是為難,搖頭嘆息:“劉瑾禍國殃民,神人共憤;小皇帝頑劣不堪,全因被劉瑾蠱惑,作出許多荒唐事來;可憐天下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江山社稷岌岌可危;可……可是本王一旦發兵,必揹負不忠不孝之名,愧對列祖列宗!”
周昂勸道:“自古明君以天下百姓為重,王爺為民請願,眾望所歸,先帝泉下有知,必然讚賞王爺之功德。”
接著,何錦、丁廣、張欽、魏鎮、楊泰等將領勸安化王起兵,願誓死效忠,又有孟彬、史連輩等人鼎力相助,宴會中,賓客雲集響應。
倏忽間傳來一聲大笑,只見寧夏總兵姜漢閃出人群,正義凜然地道:“王爺何須惺惺作態……故意演一出‘激民怨,斬周、安’的把戲,就想掩蓋你謀反的罪名,博一個賢名麼?莫不是將天下人當作三歲小孩了,哈哈……可笑可笑!”姜漢將朱寘鐇數落一番,又指著宴會中人一陣辱罵:“皇上年少無知,爾等不思傾力輔佐,反生謀逆之心,真是枉為朝臣,與豬狗無異……”姜漢痛痛快快地罵完,自知死期將至,反而視死如歸又大笑起來。
姜漢罵完之後,閃出寧夏衛鎮守太監李增,戰戰兢兢地罵道:“朱寘鐇,皇上待你不薄,想不到你……你……忘恩負義,我定回京稟明皇上,將你五馬分屍。”
朱寘鐇虛偽行跡被人說破,面色立冷,極其不悅,下令:“將此二人斬首祭旗!”
夜風微涼,朱寘鐇意氣風發,封何錦為兵馬大元帥,孫景文為軍事,周昂、丁廣為左、右將軍,魏鎮、楊泰為總兵都護,張欽為先鋒,釋出《討賊檄文》,昭告天下。十萬兵馬以討伐劉瑾為名,在寧夏、甘肅興兵,兩日之內將黃河以西及甘肅諸地收入囊中,與朝廷分庭抗禮,又派先鋒張欽率五千精兵橫渡黃河,攻取靈州,向東面擴張。
且說靈州守備史雍突聞叛軍東渡,立即吩咐千總江松加強黃河東岸一帶的軍務。江松得令,沿河巡視,至河邊一處名叫十里村的地方,見此處河道最窄,擔心叛兵從而而渡。此刻,有將士押解一人,上前稟報:“拿得敵兵一名奸細,請大人發落。”那奸細笑道:“我非奸細,乃安化王欽點先鋒大將張欽派遣的使者,此番渡河而來,是勸江大人棄械投降,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江大人是明白人,小小靈州怎抵擋得住十萬大軍?”江松自然明白靈州兵馬難抵十萬大軍,卻也不容叛兵輕易而過,心中正想著禦敵之策。敵軍使者以為江松膽怯,甩開束縛,驕狂而道:“張將軍說了,若你肯棄械投降,並且犒勞我方將士,準你大功一件。”江松笑道:“你且回報張欽將軍,江松不負重託。”探子以為江松願降,急回覆命。
江松堅定了自己猜測,立即吩咐將士:“叛兵必從十里村渡河,此地需派兵把守,並勸離村裡的百姓。”眾將得令,便在河中打下木樁,木樁沉入渾濁的水底,很難察覺。
次日,張欽率五十艘大船,浩浩蕩蕩渡江而來,見江松遠遠地站於河岸相迎,對左右道:“本將軍不費一兵一卒橫渡黃河,全憑江松膽小如鼠,不戰自降,入城後,少不得要敬他幾杯酒……”左右將士不免數落江松,讚賞張欽一番。張欽拔劍直指東方,豪情又道:“東渡黃河,取陝破晉,長驅直入,直搗京師。”正當得意之時,領頭船突然撞上了河底的木樁,後船收勢不住,又撞一塊,或翻或沉,頃刻間毀了十餘艘。
張欽才知中了江松之計,破口大罵,望江松佇立河岸的身影,氣憤填膺,喝令將士下水清理了木樁,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向東岸逼近。岸邊弓箭手早有準備,等到敵方船隻駛入射程之內,江松一聲令下,只見密密麻麻的飛箭射向來船。箭如飛蝗,中箭者非死即傷,張欽不退反進,頂著箭雨強行靠岸。等船靠岸後,江松的兵馬早已逃走,張欽又氣又覺好笑:“膽小鼠輩,必將你千刀萬剮以洩心頭之恨。”張欽率兵追趕數里,至南凹溝,只見南凹溝地勢險要,兩面環山,中間道路夾在兩山之間。先鋒軍途徑南凹溝時,忽地颳起一陣大風,吹得樹木搖曳,鳥蟲驚走。張欽預感不妙,來不及下令後撤,只見兩旁的山坡上憑空冒出眾多兵馬。
江松一聲令下,衝入敵軍之中一陣砍殺。張欽中了埋伏,也不知山上藏了多少人,嚇的轉身便逃。等到脫離險境,張欽清點兵馬,又折了八九百。
敵兵連敗兩陣,其兵力仍不容小覷,江松不敢硬拼,下令退守靈州城內。回城後,即刻命人架起十八口大鍋,鍋內盛滿黃油,點火燒沸,等張欽來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