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醞釀(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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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接著又道:“立太子本來是朕的家事,偏偏這群人都想插手,朕的兒子朕心中有數,哪容得他們來置喙?前幾日四哥兒來見我,與我聊了些體己話。唉,朕的這個兒子,從小沒了生母,記在皇后的名下沒得多少庇護,反倒是惹來不少的明槍暗箭。好不容易長大了,不過稍微胡鬧了一些,又被這群無事生非的人盯上,他們呀,恨不得讓朕廢了這個兒子才甘心。”
說起自己的兒子,皇帝一開始語氣還比較柔和,緊接著話語逐漸變冷:“話說回來,就算四哥兒再胡鬧,也是朕的兒子,是這大衍的王爺,那幫御史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天天追著他參奏,哪裡顧及過朕的面子?你說說,這幫人該不該殺掉一批?”
黃勝聞言吃了一驚,類似的話他在八年前的東平書案爆發時,聽皇帝說到過一次,隨即十幾家官員被下獄定罪,幾百人或被處斬、或被流放,京中鬧的腥風血雨,此後的數年,不論官紳百姓,都不敢提及此事。黃勝忙跪了下去應道:“皇上,如今四海昇平,八方寧靖,陛下仁慈之名廣播海內,若是與幾個御史言官置氣,損了陛下的盛名,實在是得不償失,請陛下三思啊!”
皇帝沒讓他起身,思慮片刻,淡淡說道:“老傢伙,你在司禮監做了十幾年,有沒有想過換換位置?”
黃勝聽懂了皇帝的這句話,他又給皇帝行了一禮,答道:“只要奴婢能跟在皇上身邊侍候著,做什麼都行。”
“昨日曹守禮又來找我告狀,說你由著下邊的人胡來,讓宮裡的人都沒了規矩。自打我記事兒以來,你便陪在我的左右,這些年替我辦了不少事,也背了不少的干係”,皇帝吁了一口氣,在殿內踱了幾步,低聲道:“司禮監你不能再待著了,這幾天等我的安排,等過了萬壽節,就去御馬監吧,由你掌著騰驤、武驤四衛禁軍,我心裡也踏實一些。”
聽皇帝在自己面前沒有自稱“朕”,黃勝鼻中一酸,恭恭敬敬地給皇帝磕了三個頭,卻聽到了皇帝低沉而堅定的聲音:“事關社稷存亡,朕,不能再心慈手軟了。”
劉慶元攜著內閣諸臣守在乾清宮門口等到午時,也不見宣召,心中都犯起了嘀咕,一直過了正午,才見黃勝走了出來。黃勝朝劉慶元欠身施了一禮,道:“教各位大人久等了,皇上今日心緒不佳,正在裡面歇著。皇上說了,各位大人若是為了立儲一事,可先去司禮監找曹公公,議出一個眉目再行上奏;若是為了替韓嗣昌求情,那就請回吧。”
內閣六人面面相覷,皇帝自從即位以來,還從未有過將內閣大臣拒之門外的時候,這次顯然是動了肝火。六人商量了幾句,不敢去惹皇帝的怒火,只得一起回了文淵閣。
黃勝出了乾清宮,回住處換了身粗布衣服,卻沒有再回司禮監,一路出了宮門。他在宮門口叫了頂綠呢小轎,簡單吩咐道:“去惠豐街。”
為首的轎伕看黃勝氣度不凡,知道這是宮中的貴人,極有眼色的沒有多問話,載著黃勝去了惠豐街。
黃勝在宮中十幾年,不是在宮中當值,就是去東廠處理事務,便服出宮的次數屈指可數。他是第一次到這惠豐街,一進了街道,就掀了轎簾往街邊張望。
依著底下人的描述,他尋到街尾的一處小鋪面,叫停了轎子,給轎伕扔了一顆碎銀子,下轎進了店鋪。
一進門,就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和一個少女並排站在藥櫃前嘀咕,兩人都是背對著門,混沒注意有人進了鋪子,只聽到那少女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師父,你說這青龍屑與清心草同是青芍炮製而成,為何藥性卻天差地別呢?”
老者道:“陰陽者,數之可十,推之可百,數之可千,推之可萬,萬之大不可勝數,然其要一也。青芍性平,火製成青龍屑至陽,水製成清心草至陰,正是應了陰陽之道。”
這老者和少女,自然就是孫杜仲和林紫蘇了。
黃勝清咳了一聲,待師徒二人都轉了身,稍微打量了林紫蘇一眼,笑道:“孫老怪,你拐帶林家的女兒做徒弟,不怕林家人找你麻煩?”
“哈哈,老黃!”孫杜仲乍見黃勝,幾乎要跳了起來,指著黃勝問道:“你是怎麼出來的,皇帝捨得放你出宮?”
黃勝卻不接他這個話茬,微笑著說道:“聽說老友在這惠豐街安身立命,日子過得甚是自在,我就是來看看你。”
“你要是想來看我早就來了,何必要等到今日?”孫杜仲翻了翻白眼道:“說吧,到底是什麼事,居然還能勞動你的大駕。”
兩人是多年前的好友,這些年雖然未曾再見,卻都知曉彼此的狀況。黃勝沉吟了一下,說道:“孫老怪,這些年來,你幫了我不少忙,宮裡下面的人都叫我‘活菩薩’,捫心自問,這個名頭一大半是從你這兒得的,以後呢,估計不會再麻煩你了,今日......來向你表達下謝意。”
孫杜仲乍見多年前的老友,滿心歡喜,聽了黃勝的話轉為滿臉驚愕,結巴著問道:“你是說......你要......?”,他本想說出心中的話,顧忌著林紫蘇在場,後面的話就沒有說出口。
黃勝依舊是一臉淡笑,彷彿是聽懂了孫杜仲的未盡之意,對目瞪口呆的孫杜仲點頭說道:“不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孫杜仲依舊帶著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喃喃說道:“這是......要起風了?”
黃勝收了笑容,臉色變的凝重,說道:“孫兄,天心高遠,可不是我們能妄自揣測的。”
兩人閒聊了起來,聊起了陳年舊事,從相識聊起,一直聊到孫杜仲離了太醫院,林紫蘇在一旁聽的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