哱雲這一手,叫作以退為進,他從劉東暘的話裡,聽出對方對自己頗有一些提防之心,因此索性裝聾作啞,等著劉東暘自己往裡跳。其實,哱拜關注劉東暘等人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黨馨做的有些事,甚至背後還有哱拜在推波助瀾,目的就是為了逼迫像劉東暘這樣的軍官鋌而走險。

“哱指揮,我想問一聲,若是我等對巡撫有何不敬的舉動,哱總兵可會替我等說話?”劉東暘試探著問道,他說是說哱拜是否會替自己說話,潛臺詞則是哱拜是否會給他武力上的支援。

哱雲道:“劉百戶,你這話我可不敢回答你,要不,你隨我到總兵府去,當面向我義父問問,如何?”

“哱總兵肯見卑職我?”劉東暘問道。

哱雲道:“劉百戶或許對哱總兵有些誤會吧,哱總兵一向禮賢下士,再說,劉百戶也不是尋常人,這一身的武藝在寧夏衛也是響噹噹的,只是明珠蒙塵,這才屈居一個百戶的職位。哱總兵曾經提起過你,說你本該是能拜大將軍之人,是寧夏衛的長官不識人才啊。”

“哱總兵真是過獎了,卑職這就去拜見哱總兵。”劉東暘說道,哱雲的話,他只敢相信一半,但既然哱雲說哱拜願意見他,那就說明哱拜的確關注過他這樣一個小小的百戶。哱拜在寧夏衛算是一個神一般的存在,能夠得到哱拜的關注,讓劉東暘心裡癢癢的,一份野心在迅速地滋長著。

眾人也沒心再喝酒了,在哱雲的帶領下,劉東暘等人一起來到了哱拜的府上。哱雲讓人入內通報之後,裡面傳出話來,說哱拜在二堂接見諸位軍士,讓大家都進去。

眾人怯生生地來到了哱府的二堂。果然見哱拜端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笑吟吟地向他們打著招呼。以哱拜的歲數和職位,自然不必起身相迎,能夠招呼眾人入座,已經是極大的面子了。

“劉百戶吧,老夫早就聽說過你了,今日一見,果然是威風凜凜,一副大將風範啊。”待眾人都坐下後,哱拜對劉東暘說道。

“哱總兵繆讚了。卑職豈敢。”劉東暘謙虛道,不過,能夠被這樣一位功高權重的副總兵如此稱讚,他的心裡覺得一陣輕飄飄的,好像要騰雲駕霧一般。一個念頭悄悄襲上心來:人生一世,若不能轟轟烈烈一場,豈不是可惜了?

“哱總兵,適才聽哱指揮說,您老人家也一直關心著我們的事情。我等身受幾重盤剝,苦不堪言,此事哱總兵可知情?”劉東暘問道。

哱拜點點頭道:“此事老夫已經知曉,只是愛莫能助啊。”

劉東暘道:“哱總兵在寧夏衛是跺跺腳都能震倒一片的人物。能否替我等在巡撫大人面前陳述一下苦情,我等軍戶感念哱總兵的大恩大德。”

哱拜嘆道:“劉百戶說笑了,那黨巡撫眼中豈有哱某的位子?上次犬子無緣無故就被黨巡撫打了軍棍,而且是當著老夫的面打的。你們說,老夫在巡撫面前還有什麼說話的餘地?”

“那……莫非我等就只能忍著了?”劉東暘又問道。

哱拜道:“唉,不忍又能如何呢?若老夫年輕40歲。說不定一氣之下就兵諫了,可是現在老夫老了,沒這個血性了。”

說到這裡,哱拜眼睛裡光芒一閃,意味深長地看了劉東暘一眼。

劉東暘從哱拜的話裡聽出了對方的暗示,他說道:“兵諫倒是不難,難的是如何收場。只怕到時候朝廷一紙敕令,不須大兵壓境,哱總兵就能先把卑職等人就地正法了。”

“此事劉百戶儘管放心。”哱拜說道,“哱某良知未泯,豈能不識正邪?朝廷若有何命令,哱某自會替劉百戶陳情,不會對劉百戶不利的。”

“若是朝廷興兵前來討伐我等呢?”劉東暘索性挑開了,**裸地問道。

哱拜道:“若朝廷真的善惡不分,那哱某願為劉百戶的助力,唯劉百戶馬首是瞻。”

“哱總兵的意思是……”劉東暘幾乎有些不敢相信,哱拜居然說出唯他馬首是瞻的話來,這不意味著哱拜願意屈居於他的下面嗎?想到自己居然能夠成為哱拜的上司,他的心幾乎都要跳出胸口了。

哱拜道:“這天下,唯有勇者居之,哱某老矣,犬子承恩也是守成有餘,進取不足,難堪大用。劉百戶非池中之物,若願挑頭,哱某甘居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