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克瑪尼城,平民區的某間小破屋內,葉白吹滅燭燈,一個人坐在黑暗裡。

如果說基城是個浪子的聚集地,讓人娛樂至死;那萊克瑪尼城就是個富人的聖殿、窮人的集中營。

攝取錢權的最佳途徑是生在高官巨賈之家。這條不現實。那剩下的就只有買賣了。

買賣,最要緊的無良。

無論是買賣身體、靈魂、部分身體、部分身體的靈魂,利益最大化是買賣雙方共同關注的一點。

走上這條路,就不需要考慮人情道德甚至明面上的法律了,多餘。

萊克瑪尼城人的信仰來源,就是那個肥頭大耳的萊克瑪尼神,初代建城者。

文化發達,但信仰缺失,典型的過剩。

如果說這個城市還有什麼別的堅定信仰,那恐怕就是錢了。這一點和自由基城完全不一樣。

忙碌的有錢人想找樂子,閒散的市井遊民想找錢賺。

葉白凝視著黑暗,城中無非四股勢力:平民,富商,城主府,學院。富人從平民那裡攝取錢財,從官僚那裡取得方便,學院是兩者的所謂聖地。官商勾結時間一長必會產生相當的矛盾,必有一方不得饜足。富欺貧,官壓富,學院止官。

財富不均是城市的弊病,平民早已積攢了不滿。

比起煽動他們做事,給他們找個奶嘴似乎更加簡單。

小晨子怎樣了呢,能放鬆下來嗎?

相比日後艱難的創業路,徒弟能否理解他的本意,更是讓葉白難安。

和陳清璇分開後,林晨回到自己的房間,藉著燭光,展開羊皮卷。

他寫道:“半仙老頭、秦雨,現在,師父也不在了。任務,做自己,隨機應變,吃飯聊天,坐而論道。此二年,索然無味。”

林晨看看剛寫的這兩行話,讀起來沒味道,葉子讓他寫得簡練些,但臨別她又說開心點,這麼寫可是讓現在的他有點不樂意了;秦雨想要這根簪筆,他說寫完這本就給她,自己也就這點能拿得出手的,那是不是可以加快速度了?

少年坐定了,覺得這樣做對不起五年前的葉子,但跟三年前的她是說得過去的,而秦雨肯定會支援他這麼做的,其他人也會的。

給他算過命的半仙老頭說過:“喝醉酒跟雨丫頭一起撒潑的你比平時有意思多了,看來得多灌幾次,灌一罐就好了。”

秦雨讓他說話不要學文縐縐的管理員,他現在也開始覺得,荀豫人挺好,就是說話聽起來彆扭。

什麼人生有常,道法無常,處其實不處其華,落落如石的,這都是從哪個旮旯裡翻出來的?

武館的莽夫罵他半天蹦不出個屁來,偏偏入了老子的眼。

送他羊皮卷的葉白則說,愛咋寫咋寫,咋舒服咋寫,別黑我就行。

這些理由應該夠了吧。

少年點點頭,絕對是夠了。之後再稍作思考,他便開始了水字數的下半本。

“林晨的隨心記:

一天氣:晴朗心情:鬱悶

老頭安的是什麼心,就這麼隨便地把我丟給了這一家子,這是親師父對親徒弟能幹出的事?你要辦什麼大事,好歹跟我知會一聲,告訴我具體要幹什麼呀,我都這麼大的人了,就給我說一堆無聊的廢話?難道就因為這家女的是個大漂亮,就可以把自己唯一徒弟給出賣了?大漂亮你在基城見得也不少了。有沒有點身為監護人的覺悟?要是秦雨知道了,不得再拔光你的鬍子?唉,這家人又是怎麼個情況,才剛見面一天啊,真以為我一臉童真就好信呢,這就和我哥倆好了?還有這家女的又是什麼情況,她是心裡一點數也沒有嗎?找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東拉西扯,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比老頭子還能說。真煩啊,那個個黃毛丫頭給我使臉色,真想一巴掌呼她臉上,讓她見識見識什麼叫脾氣。唉,師父啊,你這次真把徒弟坑害不輕啊。我得擱這呆兩年,兩年啊。沒你們在邊上,我怎麼熬得下去?沒我在你們邊上,打群架了誰幫著下黑手?酒大爺老醉得暈乎乎的,給人絆倒了能起得來嗎?秦雨那三腳貓功夫能保護的了誰?獨一無二的我待在這個不曉得哪地方的地方想著獨一無二的你們。沒錯,葉子姐姐說的想念,我早就懂它什麼意思了。就是這麼個意思,差不多馬馬虎虎吧。兩年時間,我會老實呆在這個地方——努力地隨機應變——十三歲已經不小了,這點事我是能單獨做好的。師父說過,等一切都了結了,我們會回到故鄉的,不知道兩年夠不夠了結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