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勞役暴亂並不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只是幾名勞役不甘心面對慘狀人生爆發的激烈怒吼。

簡單直白的口號,乞活。

卻在一夜之間匯聚了無數飽受壓榨的苦力,共同爆發出震驚長安的怒吼聲。

號曰乞活,勞役們被逼入絕境,毫不畏懼刀兵,因為不勝即死,投降亦死,沉默亦死。

在長街巷尾,一群一群的勞役匯聚,闖出髒亂逼仄的角落,殺向豪族豪宅。

長安施行宵禁,事實上在叛亂爆發的第一時間便有十數名衙役、備盜手按腰刀從長街四面八方彙集過來。

為首的官吏對著數十名持械上街的勞役呵斥道:“爾等犯夜!依律需鞭笞二十。然念爾等尚未遠行,若此刻返回居所。可既往不咎!”

“吾等只乞活一命!回去必死無疑,衝出去才有活路!殺!”

隨著一聲大吼,數十名勞役舉著棍棒、鐮刀便烏泱泱的衝上前去。

十幾名官吏完全擋不住這洶湧的人群,雙方混戰一處,亦無章法,很快便有官吏被打倒在地,數名勞役圍在倒地官吏周圍,舉著鋤頭、鐮刀亂揮而下,鮮血染紅了長安街頭。

在勞役的暴動中,街鼓響徹了寂靜的長安,數十里內聲音清晰可聞。

不足半刻,一隊巡街的鐵甲士卒便抵達施暴現場。

為首的什長眼見勞役暴亂,沒有任何猶豫大吼一聲:“殺光彼輩!”

十名鐵甲士卒的衝擊,讓勞役們見識到了何為精銳之師。

雙方怒吼對沖,但場面卻全是一面倒的屠殺。

一方甲具精良,全身披覆重鎧,橫刀鋒利無比,揮舞之下,所中必倒。

另一方卻只穿粗布短褐,手持鐮刀、鋤頭,被橫刀砍中,必定身受重創,殘肢斷臂橫飛。

且雙方對戰爭的理解亦完全不同,一方一擁而上,完全是街頭遊俠的打架鬥毆,一方陣列嚴整,如牆推進,刀光閃耀,勞役被成排成片的砍倒。

整條長街血流成河。

若就此發展下去,這數十名阻塞長街的勞役能被十名鐵甲全部殺光於此。

但豪族的貪虐實在是超乎了軍人們的想象。

當乞活的口號怒吼而出,大量裡坊內的勞役應聲而起,不甘困死於豪族壓榨之下。

在十名士卒還在奮勇向前時,身後坊門大開,數十名乞活的勞役手持鋤頭、鐮刀,湧上長街。

士卒們陣型頓時凌亂,並肩前進的一排士卒,有人正奮勇向前,有人卻驚恐轉身。

下一刻轉身者後腦便捱了重重一鐮刀,頭上兜鍪被鐮刃留下一道細長的缺口,鮮血自額頭流滿臉頰。

左右的同袍立即拉著受傷計程車卒後撤一步,什長大吼道:“結圓陣!”

士卒們訓練有素,左右兩翼迅速回撤,眨眼間便背對背形成一個小型圓陣,將受傷士卒護在中央。

前後上百名勞役一擁而上,將不足十名甲士淹沒於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