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艾離正在與一名軍侍比武。二人的身邊密密麻麻的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這幾日,一直不見蒼石的蹤影,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難道他是在躲避著自己?艾離心中一陣煩悶,手下加勁把對面的軍侍狠狠的摔了出去。

“好耶!”

“哇,奔虎也輸了!”

“第七個人了!”

周圍喝彩聲不斷,這幾天艾離天天來校場上與軍侍們對練,他們已不再把她視作女人,而是一名真正的對手。

“誰還要來?”艾離擦了擦汗,昂起頭問道。

艾離一直在軍營裡混到天黑,吃過晚飯,這才告辭出來。但無論軍侍們怎麼勸,酒卻是不與他們喝了。

艾離拖著疲憊的腳步往客房走去,惱人的秋風不停的吹著,吹亂了她的髮梢,也吹亂了她的一顆心。

他與自己同歲,如今也是二十六歲了。這多年過去了,他沒有找過自己,應是已有了心儀的女子,或者,他早已經成家生子了吧……那天酒後,自己對他做了很多任性的事情,一定很令他困擾吧。

艾離心神恍惚的想著,猛抬頭,發現一人正站在她的門外,她不由定住了腳步。

那人一襲青灰色長衫,長身傲立,露過一付烏木面具正目光熠熠的望著自己,在薄黑的夜暮下,如貓眼一般的發著光彩。

“你一直在等我?”艾離快步走過去,儘量平靜的問道。

他點了點頭。

“進去說話吧。”她開啟門,說道。

他跟了進來。

進到屋中,艾離指了指桌邊的椅子請他落座,淡淡的問道:“有什麼事嗎?”

她今天對他很冷淡,完全不像那晚初次相認之時。是後悔那天酒後曾經擁抱過自己吧?且不說自己的身份地位,就憑自己現在這付尊容恐怕世上沒有哪個女子會喜歡上自己吧。他的心一下子沉淪到谷底,眼中的光彩黯淡下來。這樣也好,這樣自己就可以死心了。

他暗自吸了口氣,定了定神,也平淡的說道:“上次刺殺稱心的人,我已經查到是誰了。”

“是誰?”她問道。

“是太子妃。我已經給了她教訓,我想她今後不敢再對稱心做什麼了。”

艾離聽後,沉眉不語。

蒼石自烏木面具下偷望著她,沉思中的她有一種難言風情,柳眉輕顰,黛色如畫,杏眸微合,氤氳含煙,如藕般潔白的脖頸微微前傾,勾畫出一段優雅的曲線。他忽然覺得她是如此美好,只能使他更加自慚形穢。他不禁垂下眼,她便若天上的星辰,是他高不可及的……

片刻後,艾離抬起頭,面色凝沉的說道:“聶傑,你收手吧,李家的仇不用你來報。”

蒼石一愣,隨即眸冰若潭,沉聲道:“我不明白。你不想稱心出事,我可以理解,但你為什麼不想報李家之仇?”

艾離凝望著他,認真的說道:“我問你,你可知普通百姓們早上的幸福是什麼嗎?”

蒼石不知她為何作此一問,眸色沉沉的側頭看她。

“普通百姓們早上的幸福是一碗豆漿,兩根油條。”艾離一雙杏目泛起清亮的星芒,接著說道:“如果戰亂,他們連這點微薄的幸福也會失去。那人對我家有深仇大恨,但對百姓卻有大恩大德。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他的確是一代明君。我家的祖訓是:以戰止戰,遇惡即斬。我父親也說過,李家的刀雖是殺戮之刀,但卻要作守護之用。不管權貴們如何變幻,普通百姓的幸福是不會改變的。你說我婦人之仁也好,罵我貪生怕死不報家仇也罷,但我不想因報自家之仇,再陷百姓們於水火之中。你……收手吧。”

明月初升,一節月牙正從她身側的窗外探出頭來,皎皎清輝之下,將她的一張俏臉映得清澈華燦。

“艾女俠!”寂靜片刻,蒼石眼中升起一片冰霜,淡涼的叫了一聲,“將軍的仇你不想報,我無權說你。但請你不要妨礙我做事!”說完,他起身欲走。

“聶傑!”艾離一把拉住他的手,長睫抖動了一下,將薄唇抿了抿,下決心的說道:“你能不能就聽我這一次?我不是不想報家仇,可我更不想讓你有事啊!”

蒼石頓住,緩緩回頭,黑眸中的冰霜並沒有減緩,口氣依然冰冷,“艾女俠,就像你如今是‘焰刀’艾離不可能離開江湖一樣,有些事情,我也是非做不可。回去做你的江湖大俠吧,我自做我的躬揖小丑,從此咱們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聶傑,”艾離緊緊的握住他,不肯放手,“如果你收手,我願意……從此退隱江湖。”

蒼石身體驟然緊繃,一雙黑眸墨色轉濃,幽沉難測,他極緩的開口:“艾女俠,你弄錯了,我不是聶傑,我叫蒼石。你口中的那個聶傑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經死了,請你也忘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