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道:“好!美人兒倒比這些人爽快,輸了也別哭,拜在我門下,讓我細細調教就是!”說著邪邪的笑起來。楊洋不再多說,起手拿破武刀一卷,原來她所使的斷流刀法,有六種起手,這卷刀起手是對手強於自己時的保守一招,是有極大的忌憚的穩手,阿明本想口中言語激怒對手,等對手猛攻就反擊殺人的,哪知道楊洋來如此穩的一招,只得也先穩住,圓形鐮刀嘩嘩譁劃了幾個圈,叮叮叮和破武刀的刀面、刀背連交數合,都是一觸即止,像在敲打樂器一樣。

阿明鐮刀極快,變幻莫測,卻全不使力,勁力全在腿上,腳下連幾踢,已把楊洋逼退幾步,楊洋卷得刀影滾滾,正好往後一拖,阿明只感身後如有人推了一把一樣,不自覺就要把頭往楊洋的刀口上撞,阿明暗叫厲害,翻身一滾,化解了危急,蹲著身子卻不站直,有如鶴形,手上的鐮刀如鶴嘴,連遞幾招急攻楊洋胸口,腋下、褲襠,招式極毒辣下流。

汪俊卿大罵:“嘿!嘿!呔!小子下流!杜老前輩怎麼教出你這樣的弟子!”阿明哈哈大笑道:“謝謝誇獎!我恩師比我還下流呢!”肖東山看得皺了眉,罵道:“無恥無恥!”

楊洋從沒遇到過這種下流打法,但是她豈是等閒之輩?很快盤算清楚——如若跟著阿明的怪招走,必落入他的套路,而後為他豐富的下流手法打敗,還不如並不刻意去護這些身體的隱秘部位,當攻時還是攻,當守時才守,時而以攻為守,化解阿明的怪招。如阿明鐮刀點向胸口,若是臨敵經驗不夠或涉世未深的女子,刻意去護,後面幾招就會落入下風,楊洋身經百戰,又不是羞澀、扭捏的平常女子,她佔著先手,並不為所動,還是直取阿明咽喉,阿明那一招就自然要變招,變成用鐮刀去掛破武刀,反手點楊洋雙眼的招式,自然化解了襲胸之招。這就是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兩人相鬥五十來合,楊洋已穩佔上分。

海正開始是站著看,後來盤腿坐下,眼睛半閉半睜,全神看二人爭鬥。海正和楊洋、阿明二人武力相當,看二人纏鬥,又要記兩人的招式,又要想若換著是我要如何出招,又要想這一招會有幾個變數,他忙得不亦樂乎,並不比場上兩人輕鬆。

場上二人又鬥二十幾招,阿明叫道:“不公平!你這是寶刀!”楊洋道:“你這鐮刀也不是凡鐵打造!”

阿光看得帶勁,喊道:“楊姐姐,楊姑姑,砍他,砍他,砍死他!”他楊姐姐楊姑姑一頓亂叫,是前些日子在寨裡喊慣了的。

肖東山看了一會,不自覺跟著比劃起來。這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強的比武,可謂大開眼界,對自身的武功頗有進益。

洪離離則站在肖東山側後方,正眼看著場上,餘光不住瞟肖東山。

又鬥二十幾合,楊洋已佔八分攻勢,她突然賣個破綻,阿明不及細想,跟進強攻,楊洋雙手執刀,人躍入空中,一刀劈在阿明頭上草帽上,眾人一聲驚呼,都知道楊洋這一刀之下,別說一頂草帽下的一顆人腦袋,就是一塊巨石,也要被劈成兩半。

阿明躲避不及,一個踉蹌,只見啪的一聲,就如樹枝抽到樹幹上一樣,阿明草帽一歪,蓋住了阿明的雙眼,草帽卻絲毫未損,楊洋大出意外,“咦”了一聲,落在阿明身後。

阿明並未受傷,他一手摘下草帽,套在左臂上,那草帽的帶子是兩根細藤條,穿在手臂上再合適不過,他轉過身對著楊洋,左臂往胸前一護,這草帽哪裡還是草帽?分明是一個藤盾!阿明道:“非得逼我用盾嗎!”

洪離離拍手笑道:“我就知道只有鶴刀不行呢!還是鶴刀、龜盾一起上吧!”

楊洋道:“好盾!再接我幾招試試!”唰唰唰三刀砍過來,阿明藤盾在前,還是以防守為主,他身子半蹲著,用藤盾把身子護得嚴嚴實實,那藤盾硬接了三刀,依舊發出如樹枝抽到樹幹上一樣的聲音,並無受損,楊洋驚異不已,心道:“不好,這盾竟是我的破武刀天生的剋星!”手中又遞出數招,口中喊道:“阿明兄,你這是什麼盾啊,這麼經砍!”阿明一邊格檔,一面道:“你的刀是個稀罕貨,我這個卻是漫山遍野都有的藤條編的,平常的很!”眾人哪裡信?

又交數招,阿明開始反擊,他的鐮刀和這藤盾配合真是天衣無縫,因這鐮刀是圓弧,能在盾後遞出,守中能攻,絲毫不露破綻,楊洋破武刀被盾格檔,攻不進去,有幾次反而差點被鐮刀勾中。

眾人看得捏一把汗,海正開始不住念“阿彌陀佛”。

此時已近正午,天氣炎熱,陽光強烈,肖東山暗想:“不好,這樣久鬥下去,楊姐姐要吃虧!”正要想辦法,只聽楊洋一聲嬌叱,已飛身而起,躍上屋前的大石上,阿明不自覺抬頭一看,楊洋用刀面藉著陽光一晃,阿明只覺眼一花,楊洋飛身而下,疾攻數招,搶回主動,阿明只得被動防守。

又交幾合,楊洋又躍上另一塊大石,阿明上次吃了虧,這次不敢直接抬頭看,用盾舉過頭,當成涼棚,胸前不免露出空當,楊洋又飛身而下,強攻幾招,阿明接連遇險,還好他左龜右鶴,很快穩住陣腳,又把局勢拉到相持狀態。

就這樣,楊洋展開輕身功夫,在門前的幾塊大石上跳來縱去,雖然還是斷流刀法,但是刀勢已大變,不再是近身格鬥的門路,而是大開大合,氣勢磅礴。原來她應變極快,看清局勢,阿明盾近刀短,近身格鬥正是中了他的下懷,楊洋這樣拉開戰場,上下跳躍,阿明就不得不隨之長身而起,藤盾所不能遮護的破綻就變多,他鐮刀是圓弧,並遞不遠,對自己的威脅也大大減弱。

果不其然,又鬥三十餘招,阿明又落於下風。海正佩服得五體投地,暗想:“馨洋閣閣主果然名不虛傳,短短時間就找到應對之法,要是我,恐怕還在糾結如何破盾、如何以內力透盾攻敵……”

肖東山卻侷促不安,暗想:“眼下楊姐姐雖佔上風,但她這樣的打法極耗體力,久攻不下怕要吃大虧,何況阿明招式狠辣,說不定有什麼陰招留在後面,如此得勢不得勝,並不是好事!快,快,快,腦袋啊快點轉,我得想個法子破了這龜盾……”

汪俊卿緊緊捏著拳頭盯著場上,心驚不已。

阿光看楊洋佔著上風,不時喊幾句:“砍他!砍他!砍他腳!打這個烏龜……”

洪離離冷眼旁觀,特別留意兩人揚起的碎石飛沙。

兩人相鬥良久,人影已從偏西變成正中,再變成偏東。兩人都已大汗淋漓,楊洋的袖口已被鐮刀掛了一道口子,阿明因腳下發力過猛,撐破了右腳布鞋前面,露出兩根腳趾,騰轉受了些絲影響。兩人都遇到平生第一個對手,越戰越佩服對方。

汪俊卿身上的汗出了又幹,幹了又出,幾近虛脫,只覺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實在受不了,於是大喊一聲:“住手!我有話說。”此時楊洋正躍上一塊大石,正要飛身撲下,聽了汪俊卿喊叫,住了手,微微一笑,道:“相公有何話說!”

洪離離見她一笑,心中暗叫:“我的天!她好美!我是萬萬不及!”

阿明處於下風,難得有喘息之機,也不敢搶攻,收盾護住胸前,右手垂了鐮刀。汪俊卿道:“今日天熱,既然不分勝負,就到此為止吧。”海正誦道:“阿彌陀佛。”

阿明冷笑道:“和尚想來車輪戰不?”

海正道:“施主不必多心,貧僧求見杜老前輩,只求見他老人家一面請教一件事,並無惡意,不是來動武的!阿彌陀佛。”

肖東山道:“阿明兄,真刀真槍的贏了你,你就帶我們去見令師,是也不是?”阿明道:“不錯,油嘴滑舌的不算,陰謀詭計的不算,小孩子過家家的不算。”肖東山道:“好!今日不分勝負,明日讓你歇息一日,養好精神,後日我們再來比過,倒時別再反悔!”

阿明不屑的哼了一聲,把鐮刀掛到腰裡,提起那桶蛇肉,進屋去了。

楊洋不解的看著肖東山,肖東山低聲道:“楊姐姐,我們先下山,我已想好破他之法。”說著,把楊洋拉到一邊,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幾句,楊洋連連點頭。汪俊卿看二人親密,大怒,把一塊石子踢得飛起老高,道:“娘子,快走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