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就更不能拿主意。

過去婆婆當家,後來大兒媳當家,大兒媳不在她就慣性幹活兒。

現在沈寧強勢起來,別說要殺雞,就是拆房子她都只會抹淚兒。

於是裴母做早飯的時候沈寧就手起刀落把那隻夏天剛抱窩的老母雞給宰了。

這兇悍勁兒又讓小鶴年有點迷惑,看這樣兒娘還是娘,還是那麼潑辣,沒變。

變的是……她好像會用腦子了。

小珍珠則眼圈紅紅的,在悼念母雞。

她和小鶴年總是去擼草籽、捉蟲餵雞,在她心裡是她養大的,捨不得殺。

不過娘說要給爹補身體,她又點頭,覺得還是爹更重要。

家裡就一口鍋,裴母一邊做早飯,一邊用砂鍋燒水等著禿嚕雞拔毛。

裴父挑了兩擔水,又把院子裡不大的倆菜畦澆了,然後坐在堂屋門前用處理好的稻草修補自己的草鞋。

心裡卻很震撼,二兒媳怎麼跟變了個人兒是的?

在他印象里老二媳婦兒就會當著他和老婆子的面兒發牢騷、哭鬧,只想讓老二給她撐腰,並不敢對老大兩口子怎麼樣。

莊戶人都怕讀書人,這不是說著玩兒的。

老二家的一樣怕。

以前她就會撒潑哭鬧不敢真幹什麼,被男人打罵一下就忍了。

現在會講道理,還敢動真章了!

這是看男人受傷,怕男人死了,她也變厲害起來?

她一個女人有這麼能耐?

還是老二教的?

難不成是老二受傷,寒了心,變了?

他心裡也慌,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兒要發生似的。

等裴父吃完早飯扛著鋤頭去下地,沈寧也把雞禿嚕完,又讓吃完早飯的倆崽兒過來一起拔剩下的細小雞絨毛。

“拔乾淨點,吃的時候才不會吃到雞毛呀。”

小珍珠和小鶴年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拔雞毛。

裴母嘆了口氣,看沈寧一眼,過會兒又看一眼。

二兒媳了不得,以前就撒潑哭鬧,現在是提刀殺雞。

她也有點慌,同時心裡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自己也無法形容的感覺。

有點慌,有點怕,還有點高興?

她嚇一跳,二兒媳殺雞,她為啥高興?

大兒媳回來不得生氣罵人啊?

那、那可怎麼辦啊?

她就是這樣的人,怕大兒子怕大兒媳,不敢跟他們對著幹。

可如果別人做了,她雖然害怕又會覺得不是我乾的,他們不能去玩仨罵我的心理。

沈寧才不去探究這一家子的複雜心理路程呢。

她就知道,原主和裴二郎要臉、好面子,怕人家說閒話,怕大哥大嫂說他們小氣斤斤計較,所以給自己綁上沉重的枷鎖,不敢反抗,只會給自己越纏越緊,拼命討好大哥大嫂。

其實只要豁出去,不在乎別人的閒話,不在乎大哥大嫂的看法,一切就迎刃而解。

只可惜這個年代,尤其鄉下這種聚族而居的地方,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個小村子裡,大家知根知底,互相幫助又互相約束,人人都受他人的審視和審判,人人都怕丟人,人人無法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