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風雲停不息,三教也有新秀起。要說大奉,武雖不是第一,但文風頗盛。所以,那三教九流總要辦一兩場清談對,說是為了自己流派的顏面,爭個高低也好,要說是白話釋義,取長補短也罷。總之唇槍舌劍絲毫不比武夫的拳腳來的差。

有人心中不服,輸了別人兩句,只是捶胸頓足尚好,有的人一尺白綾,竟謝了祖師爺。

不過此事年年有,文人的骨氣反倒讓他們引以為榮。

而今年的清談對,少了龍虎山,也讓不少人暗自猜測,畢竟龍虎山可是道教祖庭,在三教九流之中那個,地位可謂是舉足輕重。雖然每次龍虎山來人少有開口,常常便是坐在一旁,喝茶打坐,彷彿眼前之事跟他們龍虎山絲毫干係都沒有。

可,今年竟然不來,這就意義非凡了。

還有另一件事,今年的佛門中,那些高僧名士竟然練練落敗,也失去了往日的風采。這佛道兩家,一家不來,一家不得意。反倒是儒家名流豔壓群芳。

而坐在臺下的眾人之中,坐著一個和尚。和尚身上的僧衣縫縫補補,看起來頗為窮酸。自然也無人在意此人。

那僧人看著臺上的名士侃侃而談時,突然忍不住笑了一聲,這笑聲不大,可眾人皆是聽進耳中。

臺上之人,乃是白鹿書院的先生,名為程臣功。雖然此人恃才傲物,可卻有大學問。他一上臺,就接連戰勝數位對手。因此他在臺上大談特談儒家之道。

這讓儒學的那些弟子們,可謂是連連稱好,其他流派,卻只能沉默不語。

所以,僧人的這一笑,自然擲地有聲。

“何人無故哂笑?”程臣功臉上一露肅容,大聲問道。

眾人紛紛向僧人看去,僧人神情自若,將茶杯放下,整了整僧衣,站起身,說道:“程先生勿怪。程先生適才所言,頭頭是道。不過貧僧聽到一處,覺得先生所言有些欠妥,若是冒犯了先生,還請海涵。”

雖然僧人已經致歉,但程臣功如何能認為自己有錯,大聲說道:“哦,在下所說有錯。不知錯在哪裡?”

程臣功看到僧人衣著寒酸,想著此人也不是什麼有名之人。而他乃是大奉的四大書院白鹿書院的先生,門人弟子頗多,二人本就相差甚遠,他如何能將自己與這僧人同論而語?

“先生適才所說,天下有百教,人便有百心,因此風氣不正,民心不穩,不利於江山社稷,所以要歸百教於一流,尊一學為上。”

“難道在下說的不對嗎?”

“先生前後所言,可謂是絲絲入扣,若只是聽先生所言,自然沒錯。可貧僧有一點想不通。”

“講。”

僧人微微一笑:“貧僧有些拙見,既然先生問了,那貧僧便說幾句。”

從始至終,程臣功都未曾問及僧人的名字,而僧人卻一直對其尊敬有加,但他卻並未起身,仍然坐在長案前。

“道家便說,天行有道,道法自然。既然天道千變萬化,那麼眾生為何要擇一道而行事?先生又說,怕風氣不正,不利於江山社稷。貧僧想問,這天下的是誰的天下?這江山是誰的江山?”

“江山社稷以百姓為基,而百姓以天子為尊。所以,這天下既是黎民百姓的江山,更是天子的江山。所以百姓應奉天子之命,各安其份。”

“先生真是巧舌如簧,既然人有百姓,百姓是社稷之基,為何要滅人慾,從一行?滅了人心,絕了人慾,只為先生口中的天下,人不存,何來的天下?”

“你……呵呵,看來是在下小瞧了高僧,不知高僧法號?”

那僧人這才站起身,笑道:“大概是忘記了。”

“高僧說笑了,如此智慧,豈能是無名無姓之人。”

“貧僧乃是出家人,既然出了家,自然沒有了姓名。”

“既然高僧不願透露姓名。那在下有一問,可否解惑?”程臣功問道。

僧人點點頭:“心有有惑,乃是常理,貧僧不才,說不上解惑,倒是可以談談心中的看法。”

“好,既然高僧不贊同在下的拙見,那請問高僧,定民心,安邦太?”

“呵呵呵,程先生此問,貧僧答不上來。”

“哦,高僧言笑了,適才所言,可不像連此等問題都答不出。”

“先生平時教書育人,大概是慣了。所以張口便問貧僧要答案,貧僧想問的是,先生想要定民心,安邦太。那何謂是定民心?”

“自然是民心向善,安分守己,知禮而向國。”

“哦,既然如此,那便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