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清談對(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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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所言乃是道家所講,可不是佛門該說的話。”
僧人搖頭道:“何是道家,何是佛門?先生帶此成見,怕是看不清大道。順其自然四字誰人都可用。要民心定,只用民心悟。而天下蒼生,皆有靈,便可人人頓悟,只要悟得,誰人還會受世間聲色疾苦所擾?”
“照高僧所言,那我們這些讀書人豈不是一點用都沒有嗎?”程臣功此言雖然是對僧人所講,但實則是要讓他引起眾怒,天下的讀書人何其多,一句無用,最是傷人。
僧人緩緩走向前,來到程臣功面前,臉上的笑容恰似清風中的明月,不帶一絲人間煙火,他說道:“讀書人有何用?”
座下一片譁然,沒想到僧人不避之,反而迎難而上,直接問程臣功。
程臣功心中一陣譏諷,笑僧人竟然如此託大,敢說出此種言論。他面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長袖一揮:“我讀書人,一個個寒窗苦讀,皆為了天下蒼生。到了高僧嘴中竟然一點用處都沒有,在下實在是痛心疾首。”
“呵呵呵,先生,痛心疾首所為哪般?先生如今年歲幾何?”
“吾已過了不惑之年。”
“過了不惑之年啊。先生,當年北蠻之亂時,想必先生還記得吧?”
“那是自然。”
“當年生靈塗炭,北方不知死了多少百姓,那時的先生痛心疾首在哪?”
“所以吾等讀書人才勵精圖治,想要報效國家。”
僧人笑道:“先生別急,那你可知,我朝大軍平定北蠻之亂,北蠻又死了多少人?”
“北蠻狼子野心,死不足惜。”
“生而為人,為何北蠻之人死就成了死不足惜?那先生所說的天下又在哪裡?痛心疾首,先生好一個痛心疾首。天下蒼生皆苦,逃不出輪迴。先生只看己,不看他。實在是有愧先生的大名。”
“高僧說的遠了吧,你我說的可不是這件事。”
“有何不同?天下讀書人,走的是聖賢之道,那是你們的選的路。這乃是讀書人的大幸,亦是讀書人的不幸。走了聖賢的道就以為自己便是聖賢。不知百姓疾苦,蒼生艱難,將自己的大道強壓百姓之身。”雖然僧人的言語清淡,可擲地有聲。
“你竟敢非議我儒家之道。”
“貧僧只是說了心中所想,可算不上非議,況且是先生讓貧僧所說。自己得安康,便想著控黎民。自己識詩書,就笑百姓愚頑。不聽其勸,便捶胸頓足,說自己痛心疾首。先生,書讀得太多了。”
“休要胡言亂語!”
“貧僧所言到底是否胡言亂語,這些自在人心。不需要先生評判。不過既然蒼天造人,那麼人人都可想自己所想,行自己所行。不然,百姓生死皆是行屍走肉,誤了卿卿性命。”
“照你所言,天下哪裡來的法度?”
“法為人法,民而受制。貧僧以為。人生而等之,皆無高低貴賤之分。而先生最初所問的定民心,安邦太。在貧僧看來皆是笑談。若是開悟,知自己身上罪孽,一心向善,了俗塵之慾望,得冰心一片,人人得一份安寧,那天下自然太平。”
“信口雌黃,胡言亂語。原本在下以為,高僧有何真知灼見,沒想到只是瘋人瘋語。”
僧人一把抓住程臣功:“先生別急。先生如今已過不惑之年,若真是心繫天下蒼生,可卻曾做過一件事為了天下蒼生?”
“我……”
“先生為何不說?難道讀書幾十年,教了一些讀書種子,就是尊聖賢之道,忠君愛國了不成?貧僧且問先生,為何如今世間得道都是讀書人所立,卻仍有百姓水深火熱,為何仍有奸臣當道,為何仍有沉冤未雪,為何還有先生這樣的人在此長篇大論?”
“你……我……”這幾句話,問程臣功猝不及防,面紅耳赤之下,竟然不知該說什麼。僧人看到程臣功如此驚慌,微微一笑,然後鬆開手:“先生慌什麼?”
“在下才沒有慌張,只是不想再聽你的胡言亂語。”
“原來如此。先生不願聽,那貧僧可教先生,佛門三寶:不聽、不言、不視。”
“哼,在下就不麻煩高僧了。”
僧人搖搖頭:“先生,既然無話可說,那貧僧便下去了。”
等到僧人回到坐處,身旁的人對他皆是刮目相看,一一上來問候。僧人不卑不亢,微微點頭。
而程臣功見此,整了一下衣衫,還想再說,可臺下不少人皆圍到僧人的身旁,已經無人再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