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一出便是人心惶惶,但凡有點沾衣帶故的關係此刻也是撇的一清二楚,縱使是天子聖寵也不過如此,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也僅是一瞬之間……

自魏王入獄之後,朝中更是閒言碎語不定,大抵便是陽奉陰違,踩高捧低,便是那不上殿的二兩骨頭也敢評頭論足了。

宋沂源信步行至殿前,便聞得如此,不過幾步便觀幾人交頭接耳,畏首畏腦之態,便皺了皺眉頭,側目揚聲道:“雖說本朝律制,允許言官風聞彈人,勿論據不據實,朝廷都無加罪之理由。但爾等談的又是什麼信口胡話?竟然同時涉及了當朝皇親和謀逆?聖上大怒固在人情之中,可爾等又是什麼值得夭顯的人物?足月的期限,已然過了一半,爾等查來查去,竟也未查出個所以然來,那些個隨眾湊數的渾人到底是個不知深潛的東西。”

言罷,方撩袍而入殿,全然無視那些個目瞪口呆、蠅營狗苟之輩。

到底是盛寵,即便是如此境地,朝堂之上也未有人敢提及什麼,底下眾臣也僅一副無關模樣,彷彿方才評頭論足的是旁人罷了,只道是哪個省出了什麼風波……

一場朝會下來,宋沂源甚是難耐,方下了朝出了殿門,嫌腰上帶子晃地甚是礙事,便一把扯了下來,方欲信步踏上馬車,便聞見一人道:“宋學士當真是好氣性,還能這般泰然?”

宋沂源聞言望去,正是林峰信步迎來,宋沂源皺了皺眉頭,暗暗咒罵了句“冤家路窄”

宋沂源回身整了整衣冠,抬眼道:“我會俱力擔待,只是林大人千萬行事要慎之再慎,若是叫人抓了把柄,在下便又有煩憂的日子了!。”

“宋學士乃是陛下身邊的紅人,凡事出了什麼事,操勞也是應當的!”林峰絲毫不在意宋沂源所言,只道他狗急跳牆,逞了一時口舌之快,故而輕笑道。

“原是大人道我如砧上魚肉,除了任人宰割,再無他法可想了?”宋沂源面上也不惱怒,反倒是一副盈盈笑意模樣。

林峰低聲應道:“我並未有這個意思。”

宋沂源微微頷首,沉思了片刻,方自顧自地上了馬車,回首朗聲說道:“如此,即請林大人回府安心便可,天地聖明,定會褸除魑魅,還他個清白。”

林峰眼見著他鑽入馬車,那一抹背影似帶著無限堅決。

宋沂源諱莫如深,面色清冷,見車身浮動,略一恍惚便疑心自己身在夢中。這所有一切,其實不過是一場豪華的賭博,他們抵押的是身家性命,搏求的是千里江川、萬里河山,是出將入相,是終有一日,明月照溝渠。

隧而不知何時一聲馬鳴打斷了宋沂源的思緒,恍然失色,不知日後他還能否像這般舒意?同往日又有幾分不同?

沈清秋一襲青衣入目,微微頷首便自覺下了馬車,打量一二,見她黑絲如墨,與往日並無不同,也僅面上少了二兩肉罷了。

“你還敢如此昭然若揭?不怕叫人拿了去?”宋沂源皺了皺眉頭,有時候他也不能明白,沈清秋地腦袋裡到底是裝了些什麼!

沈清秋見他下車,方負手退了兩步,搖了搖頭,方笑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也是清楚明白的,既然如此,我躲躲藏藏又能如何?”

“皇帝現下未明確表態,又有鼠輩三三兩兩的奏呈,雖暫且無從查證,你也不可掉以輕心。”言罷,方暗暗鬆了口。宋沂源一語道破了沈清秋心中所念。

“嗯!”沈清秋心不在焉,隨意答了句,隧而回首道:“去觀遠樓瞧瞧如何?”

“正有此意!”一時無話,便隨答道。

沈清秋非要去觀遠樓瞧一瞧這百里江山,摒絕眾人,只同宋沂源一起。他們從行苑高聳的天梯徒步而上,宋沂源手裡還提著一腰帶,沈清秋一路甚少說話,宋沂源也默不作聲,貪戀這雲卷殘雲撲面而來的美意……

最後走到觀遠樓上,一陣風將宋沂源的衣袖垂地鼓鼓的,沈清秋懷中巾帕取出,雙手奉與宋沂源道:“大人的方帕,下官洗的倒還算乾淨,大人若不嫌棄,或可暫充一時之用。”

宋沂源接過來胡亂試了試衣裳,方將巾帕收入袖中,點頭道:“想陛下的意思,朝堂終非可久留之地,你還是儘早抽身的為好。”

沈清秋笑道:“大人言重!”

二人登樓遠眺,天際一片寡淡雲層,其下微微散射出斜日的金紅光澤,映著點點灰色薄雲,如視片片龍鱗一般。宮城前的隱隱山林,已經不負春夏之時那般清脆,想來其間花木也多已凋敝,寺廟隱於山林,此刻幽幽炊煙裊裊升起,隔山河百里,也正是這一瞬,沈清秋才方知,似水流年,不脛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