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月下意難平(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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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策陡然發覺口乾舌燥,不免拂了拂衣袖,潤唇過後,艱難起身。
失去了假意的掩蔽,他清晰地看到了腳下的修羅場。過往的血染當兵,伏屍百里,此刻活色生香現於他目前,活色生香於他耳鼻心意間……
他尚有回頭之路否?他不知。
起身緩了良久,方冷冷道:“陛下,何以見得?”
寥寥幾言,猶如冬夜殘風,依舊暴虐而凌冽刮過耳畔,於皇帝面上狠狠一擊,此時此刻,蕭策的處境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皇帝的雙手微微發抖,卻依舊面色如常,蕭策見他如此,心下不免覺得滑稽,莫不是權勢撐地太久了,就連起碼得面色也全然不會用了?
隨後又聞皇帝皺眉道:“朕的千秋大業,源於今朝,至後世如何,不是朕在意之事!”
蕭策緩慢而堅決地搖頭,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半晌喃喃道:“陛下,如此就很好了!”
皇帝不明所以,又見蕭策不肯多說的樣子,繼而嘆氣問道:“你方才說些什麼?”
蕭策輕輕一笑:“微臣並未說什麼。”後又覺不妥,方補充道:“微臣是道: ”
皇帝皺眉不語,思怵片刻方道:“朕要對每個人懷揣心思,豈非疲累,更何況你懷居的什麼心思,朕需要知道麼?”
蕭策突然作色道:“陛下慎言,微臣亦不過螻蟻,怎敢懷居旁的心思!”
皇帝搖搖頭,攏了攏衣袖,方道:“你不懂,朕既為王,行的便是王道!”
有時候只有當你站那個位置,方能理解何為“在其位謀其事!”
蕭策不敢苟同,一時不知作何言,還未開口便聽見了對方輕蔑而失望的聲音緩緩飄來:“阿策,你要記得,這江山是朕帳下萬萬將士,還有天下萬民為之戰鬥,為之浴血,為之犧牲而換來的!”
“你以為是什麼,滿口仁義道德,安能叫萬人無異心赴死?”
蕭策的耳畔嗡嗡作響,疲乏到了極點,亦是不願與之再起執言,皇帝這般自負,又豈是區區一個他能左右的了的,索性攤開手腳伏地道:“臣願輔佐陛下做萬世明君。”
皇帝所關心並非在此,繼而問:“那麼你來,究竟為何,難不成真以為朕信了你這番胡言?”
蕭策面上一驚,隨即恢復如常,不過這也是特意做樣子給皇帝瞧的,繼而淡淡開口:“陛下聖明,臣心有愧,亦往荊州尋一故人!”
“故人?”皇帝皺眉。
他哪裡還有什麼故人,兩人沉默無聲,皇帝忽然輕輕開口道:“朕是不情願你回去的,若你非去不可,那便等些時日,時局安定些方可……”
蕭策疲累地截斷道:“陛下知不知道,微臣初入荊州被圍時,微臣是怎麼想的?”
皇帝皺了皺眉頭,突感厭煩,閉口不言。
蕭策的眼角下拉,沒有說話,半晌過後方接著說:“臣心裡想的是,我蕭氏一族,是為了有朝一日澄清宇內,使天下太平,使我朝餘澤惠及後世!”
“可後來就突然變了……”蕭策頓了頓片刻,如鯁在喉,方道:“後來,微臣想的是:要活著!”
皇帝皺了皺眉頭,幾欲張口,亦是未言。
蕭策見皇帝如此,心下陡然一冷,忽而一笑道:“有的事,是微臣不為,有的事,是微臣不能。但是微臣今日才發覺,還有的事,即便是為了也無可改變!”
皇帝於冷笑中,靜默片刻後,方開口道:“難道你真會以為是對,天下真會以為是對?”
蕭策搖了搖頭,方道:“陛下姑且就當我愚不可及罷。只不過,微臣對與不對又何妨?天下如何以為又何妨呢?總要對得起微臣本心才是!”
皇帝問道:“你執意如此?”
蕭策閉目,點了點頭。
蕭策只記得皇帝后又說了什麼,但具體說了些什麼,他總歸是沒有聽下去的!
自殿內行至宮外,陡然停步,忽而回首,這紅牆綠瓦如何能受得起金戈鐵馬,又如何能困得住嚮往自由的雄鷹……
被他無心遺忘的歲月,重新被他記起。
他撩袍上馬,他懶懶地想,世事有因方有果,他日只因終成今日之果,只不過,自己以霍家鮮血灌溉出的權勢,最終會收穫什麼樣的結果?
他尚不可知,只覺疲累之極。
剩下沈清秋一人在院中,因時候尚早,了無睡意,也不急著回房,便信步行至瀟香閣,她也不知為何至此,總言之,便是到了的……
她揹著手,望向那一輪明月,方又覺之可惜,那樣澄明亦是不可窺視的,猶如那日雨,一襲白衣入目,亦如心脾!繼而垂眸,也不知荊州此時,是否共享同一明月。
思怵之時,便聽見有人在身後淡淡道:“這般月色,辜負了豈不有些可惜。”
清冷的嗓音,熟悉異常,沈清秋怔了一怔,迅速回過神來,轉身便瞧見宋沂源竟也是一襲白衣,端坐在輪椅之上,本就面白如紙,現下在月色下一瞧更顯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