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分明含著絲絲厭惡,不知是太過傷春悲秋,還是在怪沈清秋所言未能入他意,此人身份不明,沈清秋自是不敢言語的。此時入林峰府邸,又自稱本宮,這身份一時倒讓沈清秋猜不出什麼名堂,這南詔何時有這號人物,還是不曾過眼的?

沈清秋思怵片刻,方道:“閣下的琴藝出塵,也僅伯牙、子期才可窺得其蘊,沈某乃凡夫俗子,不識閣下所意!”

那人冷麵似有鬆動,也不全然似方才氣勢奪人,也還是微微撇眉,似有不滿道:“罷了,此曲名為《山河寂》,是仙師道永所著,意在力拔山河之勢,歸於萬籟之寂!”

眉眼低垂停滯片刻,又道:“閣下不知其意,也是自然!”

那人嘆了口氣,極輕,極柔,縹緲虛無,似乎遊離於神外,透著悲憫之心……

沈清秋沒有回應,目光卻落在了那人腰間的紫玉瓶,似乎散著幽幽紫光,引得沈清秋頻頻相望,許是望地過去出奇,惹得那人不悅,甩袖慍怒道:“如此瞧看本宮,難不成是要本宮叫人將你給架出府去?”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並未有不悅之神情,亦未有求全的架勢,忽而想起適才那人也只是彈琴而已,怪自身看得入迷,惹了不悅。

一念瞬時閃過,萬不能此時惹了禍端,咬了咬牙,方道:“沈某一為朝廷命官前來述職,二與屋主私交尤甚,與府中突見閣下,於情於理貫微洞密總是好的!”

那人冷哼一聲,不以為意地攏了攏衣袖,方道:“好一個於情於理,你倒是說說,看出本宮什麼來了?”

沈清秋並不惱怒,道:“閣下現於林相府,自然身份尊貴,自稱本宮定是皇親國戚。”太子婚事在即,便輕易猜出是從他國遠道而來的,頓了片刻,方勾唇躬身道:“下官招待不周,來使勿介懷!”

至於那人為何出現林峰府中,沈清秋不知,也明白並非是自己能過問的。

那人亦不言語,端看了半會兒,才開口道:“你這身聰明勁頭,實不該直言!”

沈清秋也並未說話,只是將身子低地更甚些,那人見狀,亦不作言語,也沒有讓沈清秋起來的意思。

那人慾言之時,林峰攜笑而至,拂袖躬身道:“楚世子,微臣來遲,望世子莫怪!”

沈清秋明瞭,原是姚盅世子——楚韻,不過僅僅太子婚事,一國世子何需來此?

那人淡淡道了句“不妨事!”不知是礙於沈清秋在此,還是怎的,兩人也只隨口聊了些瑣事,並未談及其他。

半晌,林峰笑道:“楚世子初入南詔,定會一攬我南詔風情,微臣可替楚世子引薦一人,替楚世子分憂!”既此人為宋沂源一干人所救,那便承了恩情,讓他們自行“招待便是”。

楚韻聞言,心中一凜,一念瞬時閃過,便指了指沈清秋,道:“就他吧!本宮用著安心!”

沈清秋欲推辭,方聞楚韻又笑道:“莫非大人不肯割愛?這倒是讓本宮難做了!”

林峰笑道:“世子說笑了,不過小小侍兒,哪裡來的抬愛之說!世子既意有所屬,也倒省了林某再去細選!”

原是將這燙手山芋推給宋沂源的,但如此,也並非壞事,林峰自然不會橫加阻攔。沈清秋不語,心下陡然不悅,卻並未展面分毫,雖知林峰是為大局著想,可仍舊心有不滿。

待楚韻拂袖而去,林峰方開口道:“你來尋我,所為何事?”

林峰想她道適才之事,卻不料她並未提及,思怵片刻,方道:“你久局京都,必然知曉昭和七年官員擢升有何人?”

林峰是何等聰慧之人,寥寥數語便探得一絲訊息,方撇眉似有不悅,道:“你仍在查七年前一事?”

見她不回話,嘆了口氣輕喚了一聲“阿秋!”沈清秋聞言似有動容,卻仍不改面色,從容而立,見如此,林峰沒奈何,只好去書房取出那幾年擢升名錄。

一路未言語,像極了置氣的孩童,沈清秋欲行之際,便聞林峰囑咐道:“姚盅百姓擅用蠱物,他楚韻亦不例外,而姚盅百姓稀少卻能安然百年,此人心計不可窺!你要萬分的小心才是!”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忽而想起幼時她為他摘桃爬上樹,替他嘗甜,見他滿心歡喜向自己奔來,那樣歡喜,隧而幡然醒悟,彼此都已不再是往日少年,方平靜道:“不妨事的,我會見機行事。”

林峰欲言又止。

行至鬧市,沈清秋方才回過神來,回首瞧看遠處,又折回身。他大概是忘了,她之所以參軍,之所以來京都,身上揹負的是血海深仇,若是難得兩全法,她可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