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女人在收到錢之後說。

“什麼鑰匙,誰的鑰匙?”梁哲立刻追問。

“轉錢。”女人催促。

梁哲沒轉錢,不僅是因為沒錢,還因為他必須先驗證女人的話是真是假,他說:“十萬塊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我需要時間籌錢。”

“別想耍花招。”女人出言警告,“除我之外,沒人知道鑰匙在哪。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要拿不到錢,證據就永遠消失。”

此時的梁哲已經在腦海中想好了計劃,他不能被女人牽著鼻子走,否則很可能賠了夫人又折兵。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和妻子討論了一番,大部分鑰匙的材質是銅、鋅、鋁、鐵,找鑰匙,其實就是找金屬。他當即從同城網上購買了一個金屬探測儀,又買了一個充電式小型電鑽。既然知道了是鑰匙,反正就在洞內,他自己就能找。有了此前在小樹林內掘地找耳墜的經歷,他相信只要那裡真有鑰匙,就一定能找到,如果連他都找不到,就證明女人在撒謊,也就不用後續交易了。

收到儀器後,為了避開女人的眼目,他喬裝一番,打了一輛網約車,前往臨市。下午兩點,他頂著炎炎烈日,再次爬上山頂。和前天不同,此次有了方向和目標,他渾身充滿力量,信心滿滿。他將整個山洞從縱向上分為上下左右四部分,又以十米為段,從橫向上分為十段,不光要測地面,還要測上方和兩側石壁。

做好規劃,梁哲迅速投入到探測中,他集中精力,保持專注,歷經四個小時,將整條山洞的四個方向探測了一遍,期間探測儀響過三次,挖出了兩塊鐵片和一根鐵絲,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發現。他沒氣餒,短暫休息,吃了麵包喝了水,從頭探測第二遍。晚上十點,他已是精疲力竭,累的頭昏眼花,第二遍探測得更慢,也更仔細,幾乎每一塊區域都探測到了,探測器的最高深度達兩米,隔著石頭也能探到一米左右,幾乎不會有遺漏,然而,第二遍結束,依然毫無所獲。

他癱坐在了地上,口乾舌燥,渾身痠軟。

他感覺自己只是眯了一小會,誰知一睜眼竟過去了兩個多小時,他是被冷醒的。他立刻起身,正準備探測第三遍,妻子發來文字:洞內基本探測完了,其實五年前,警察就已全面檢查過,理應不會有遺漏,我覺得可以去洞外試試。

他聽從了妻子的建議,從洞穴入口處開始,以扇形往外擴散,每次擴兩米,擴了二十米後,探測範圍呈指數增大,每探測一圈都要花費將近半個小時。眼看時間漸漸流逝,探測毫無結果,他的心情開始焦躁,不由懷疑女人是不是撒謊了,女人只是發了段影片,什麼有用的都沒說,他便給女人轉了兩萬塊,錢還是小事,關鍵是希望,這個希望是他過去五年尋找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希望越大,失望自然就會越大,他已經有了預感,這一次的打擊將會是空前的,而在體能上,他也是真累了,完全探不動了,便先做好標記,席地休息。

妻子發來文字,讓他回洞內睡一覺。

他弓著腰,步履蹣跚地返回洞穴,縮在角落,抱著雙肩包,昏昏睡去。

他是被一陣似有若無的喊聲吵醒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半。

他凝神靜聽,喊聲沒有了,應該是夢,夢裡是陽陽在喊他,一聲聲喊著爸爸,帶著驚慌和恐懼。他已經很累的,但還是扶著牆站起,他看見洞內有一團光亮,他緩步走去,發現是螢火蟲,不知是不是前天晚上那一隻,他像是遇到了老熟人一樣地揮了揮手,和螢火蟲打招呼,螢火蟲似是被嚇到了,朝另外一側飛去。

他跟著螢火蟲的光芒,來到了洞穴的另外一端。

此時正處於白天和黑夜的臨界點,天空灰濛濛一片。

他站在懸邊上,低頭望去,下方密林黝黑,似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呼喚他,讓他產生了一種衝動,想要從這裡一躍而下,但很快,這個念頭便消失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野外清新的空氣灌入肺部,讓他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他拿著探測儀,小心翼翼地攀下去,開始探測這一側的崖壁。

崖壁的坡度至少七十度,很容易摔下去,但他沒有絲毫害怕,他用一隻手扒住崖壁,另外一隻手舉著探測儀,認認真真地探測,不放過每一塊區域。

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石壁上映出了他歪斜的影子,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悲哀的感覺,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在逃避,用尋找的方式,逃避開啟新生活。

也許,並不是他在支撐兒子,而是兒子在支撐他。

當黎明的第一縷晨曦從東方的雲層後綻放,照亮梁哲後背的時候,恍惚之間,探測儀發出了“嘀”地一聲響。梁哲迷濛的雙眼立刻睜大,貼近測了一下,清脆地“嘀嘀”聲傳來,他的心跳也跟著這聲音急促跳動起來,他看見那裡有一條半厘米左右寬度的縫隙,在下方一米左右,嘀嘀聲最急促,他知道這裡有金屬,他眯眼朝縫隙裡觀察,什麼都沒看到。他爬回洞穴,拿了電鑽,重返縫隙處,鑿起了石壁,電鑽的聲音在寂靜的曠野尤為響亮,激起下方一群飛鳥驚慌逃離。

鑿穿幾個小孔後,用手將縫隙兩側的石頭掰開了。

縫隙底下的一個小凹槽中,靜靜地趴著兩枚鑰匙。

黎明的曙光照在鑰匙上,映出了璀璨的光芒。

這光芒,同樣閃耀在梁哲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