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輝獨坐在小院邊隅,渾身打著顫,強撐著站起身來,又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隨地坐了下來,捂住頭髮不給杜兆麟看見。

杜兆麟渾身打著顫,他感到了此生前所未有過的恐慌。

如果是自己成了這副模樣,他只是會笑笑,他把生死看得很淡。

少年不再,意氣盡失,又何妨?

這條命已經認了對的人,此生,足矣。

可輪到眼前這位梟雄暮年之時,他卻說不出話來。

能講什麼呢?橫掃北域四境,逐鹿夫子城的爺們也終究是個凡人?

呔!賊老天,你是真不長眼!

“大帥,我早說過,那刀,練不成啊!”杜兆麟伏在了地上,渾然不覺兩行清淚沾滿了衣襟。

“哭甚吶!我還能走路,一頓可吃二兩肉,還能喝三罈子酒吶!就算是去隨人廝混,那也要叫上十幾個風姿綽約的美婦作陪!”馬輝咧開嘴,笑道,一副混不吝的模樣,看得杜兆麟直皺眉頭。

他神色有些古怪,忍不住插嘴道:“大帥,您當年在北域可是出了名的快......”

“你懂甚吶!”馬輝漲紅了臉,惱羞成怒道:“那種腌臢之事為何要去留戀?每多一分鐘都是在虧負好男兒的志向......”

“大帥!”杜兆麟急聲打斷了下來,在馬輝滿臉的錯愕中一本正經的說道:“以您幹那事的時間來看...應該是用秒作為衡量單位的。”

這侮辱性極強的話語刺激到了馬輝的神經,他猛地爬了起來,一腳踹在杜兆麟的屁股之上,笑罵道:“彼其娘之!來找我有甚事吶?快說快滾。”

“您能不知道?”杜兆麟嘟囔了一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很認真的說道:“城裡犯亂的賊子很多,聽聞您最近樂得清閒還跟他們廝混到一塊去了?”

馬輝點了點頭,看著杜兆麟,眼神玩味,似笑非笑道:“怎麼?杜大人的官威是連我都要管一管嗎?”

杜兆麟忙稱不敢,但眼神卻是異常堅定,他直視著馬輝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您就算做得再荒唐,我業全當您是為了大業。可有一點您得分清,家犬和野貓他到底是不一樣的。”

“都是畜生,哪怕其中家犬比野貓忠誠的多。”馬輝平靜說道,絲毫沒有因為杜兆麟的話而動容。

“哼!”杜兆麟作了個揖,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攪擾大帥清靜了!”

話音剛落,他便拂袖離去,走的異常絕決。

留下馬輝一人看著那消匿的身影悵然若失,他撇了撇嘴,低聲罵道:“小毛孩子,懂甚吶!”

馬輝說完了話,又開始喘起了粗氣,一步接著一步,朝著一處邊隅,緩慢而艱難的行去。

“嘖嘖,時日不多了麼?”他輕聲低喃道,院子裡悄寂無聲,都默默注視著這位梟雄,不知在等待些什麼。

或許是期許他生死道消之後的福緣,或許是悲憫一代梟雄卻淪落到如此地步。

他未曾輸人,卻連天道的影子都沒資格一見。

馬輝有些悵惘,他嘴角泛起苦笑,想起了自己年輕時說下的渾話:男人有浪漫,殺人飲酒需縱歌。

可惜時間走的厲害,他已經提不動刀了,喝酒倒是能喝三大罈子,只不過其中偷偷倒掉了多少恐怕只有這位大爺他自己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