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此間匪 第一百三十二章 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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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馬城的天色不是很好看,像是個正在哭泣的小姑娘。
看起來梨花帶淚,一副惹人憐的模樣,可走到跟前才發現這位爺原來是賣火藥的,你要是不買,她就點亮一根火柴,讓整座鞍馬城都在“核平”聲中聽到她去世奶奶的呼喚......
有人站在城中央最高的閣樓上,輕聲低喃道:“天變了。”
他身邊跟著個好吃的隨從,也不搭話,只是自顧自的往嘴裡塞著食物。
杜兆麟抿了抿嘴,很平靜的說道:“趙子冷,你不搭理我的話就...顯得本大人很呆。”
“大人,須知智者若愚的道理,讓人覺得很呆也沒什麼不好。”趙子冷笑道,他連眼皮都懶得抬,耷拉著腦袋,倒不是喪氣的緣故,僅僅是因為這樣進食較為方便一些。
杜兆麟冷哼了一聲,隨即不再說話,自己背過身去俯瞰著城中一草一木,似乎要將眾生百般樣貌盡收於眼底。
“大人,這姿態很是傲慢,不適合您。”趙子冷吃東西的時候很講究,寧願用一方手帕盛著吃也不圖方便直接上手去抓。一口吃食還沒在嘴裡嚼了個囫圇便吞下腹去,等到嘴裡清爽了,這話才慢慢悠悠冒出尖來。
好一個“食不言,寢不語”。
“我是這城裡的父母官,作出副高傲姿態又有甚不妥的?”杜兆麟斜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誰家爹孃天天被子女咒罵呢?哪怕是再不懂事的熊孩子也應是沒那麼過分的。”趙子冷隨口答道,似笑非笑的看著杜兆麟,他存了心要“刁難”這位本不應高高在上的大人一次。
杜兆麟也不急著回話,他低下頭思忖了一會,緩緩說道:“幾百年前中土裡有個笑話,說是一位母親問自己的孩子,她掉到河裡了,孩子是吃香蕉呢?還是吃草莓呢?任母親問上無數遍,孩子也只有一個答案,自己要吃草莓。”
“這母親忒不地道,拿著成年人的邏輯來哄騙小孩子,待得到答案之後便換上另外一副嘴臉,對這孩子的孝心“故作”傷心欲絕。不過這問題小時候我老子倒是問過類似的,您猜猜我是怎麼回的?”
“我不猜。”杜兆麟看著他,很認真的說道。
只不過趙子冷這會學聰明瞭,他也不待杜兆麟繼續開口便接著說道:“我老子有一天問我,他去林子裡打獵遇著了老虎,那我中午是吃狍子肉呢?還是吃野兔的肉呢?我小時候就很聰慧了,當我老子說完之後便動了動小腦瓜很認真的回道,那我可以吃席啦!”
話音剛落,杜兆麟先是一怔,然後憋不住笑,放出聲來,衝著趙子冷豎起拇指:“好一個“帶孝子”!趙子冷啊,趙子冷,小時候想必是沒少氣著令堂他老人家吧?你能活這麼大實屬不易吶,令堂身子骨如何了?他沒讓你氣死也算是積了陰德。”
趙子冷笑了笑,然後望著東邊,有些失神落魄:“這問題說完之後他第二天就死了。倒不是讓林子的老虎吃掉的,找到阿父屍首的時候群狼正啃食的歡吶。”
杜兆麟的笑聲戛然而止,抿了抿嘴,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大人的境遇我聽過,可再是如何也不用為了一日三餐而疲於奔命。城裡的百姓還好說,就算是為了面子上的功夫這城的主人也不會讓他們太難過。但城外的山民不一樣,餓久了之後,他們連人都算不上。”趙子冷抬頭望了眼天,接著說道:“所以匪寇是一代接這一代的,中土人對待北域就跟蔑視蠻荒裡的臭蟲一樣,休來攪擾我,我也懶得去搭理你們那一畝三分地。”
“你今個兒的話多了些。”杜兆麟有些煩躁,他擺了擺手,強行打斷趙子冷的話頭,“別說這些不相干的了,我問你,現在的鞍馬城有大半的世家都懷疑是你趙子冷害死了虞文若,如此下去,你我的第二步棋該往何處走呢?”
“等他們來殺我,到時候您的文章就好做了,只不過這其中馬輝大帥的態度還得推敲一番。”趙子冷說完,又往嘴裡塞滿了一堆食物,顯然他吃不完是不會再講話的。
杜兆麟思忖片刻,沉聲道:“近幾日你身邊會多上幾個“影子”,那些是鞍馬城衛軍的高手,不要覺著奇怪!我去探探大帥的口風,你就此離去吧。”
趙子冷連聲應道,他嘴裡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什麼,杜兆麟也不在意,全當他是在與自己說些道別的客氣話。
待到杜兆麟走後,趙子冷才把嘴裡的食物清了個乾淨,看著他離去的身影低聲罵道:“你這話三歲小兒都不信吶!衛軍出來的能有什麼高手?上次城中央圍剿許用的那個,繞著人家衣服竄來竄去,還把自己摔了個趔趄,就這種玩意你派來保護我?”
......
循著街道,七拐八折,杜兆麟徑直走到了那間並不起眼的宅邸旁邊,猶豫了一會,緩緩叩響了大門。
“是杜小子嗎?”裡面傳來一句問話,讓杜兆麟提著的心稍稍放鬆了些。
畢竟自己上次斥罵完大帥之後可沒去上門賠罪。
杜兆麟想到這裡便高聲應道:“大帥,是我呀!”
“哦,你先看看那石階左面草叢裡插著的木牌上寫了什麼。”
杜兆麟心有疑惑,聽著馬輝的話往左面尋去,然後翻出塊木牌來,看了好一會,氣得臉色鐵青。
那上面寫著一句:唯杜兆麟與狗不得入內(如果那隻狗可以喝酒那也准許它進來)
“大帥!你怎變成這副模樣了?斤斤計較,睚皉必報,何故如此折煞於我!”
裡面沒了聲音,杜兆麟咬了咬牙,拔腿欲走,又咽不下這口氣,轉身撞開了大門,徑直衝了進去。
院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雜亂,只是這回少了些酒氣,花草長的茂盛,一氣幽香。
只不過來客怒氣衝衝,杜兆麟一腳踹開了內門,給這幽靜雅舍平添了幾分喧噪。
他剛一站定,四下看了看,正欲破口大罵,再不濟也要埋怨幾句,可當馬輝朝他笑的時候,這一切便只剩下了心酸。
他怎變得如此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