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全軍覆沒嗎?你是懷疑蘇哈也是如此,所以不見蹤影?”墨都語氣低沉了很多。

“我想蘇哈將軍,比我英勇十倍,在此地幾天便不見蹤影,定是止戈軍也使了什麼詭計。”巴坦一代酋將,以往說話粗聲大氣,此時也不得不字斟句酌。

“這止戈軍,暗中陰謀詭計使盡,也是害怕與我嫡衛接戰。這次我軍輕敵之下,吃了大虧,我看今後定有機會再堂堂正正與止戈軍拼殺。”洛良見巴坦已將話說明,也跟著勸道,“如今,將士手足乏力,我軍賴以機動的馬匹也失去戰力。等到天黑,看著止戈軍再來,不是智者所為。”

“罷了,別說了。”墨都也是長嘆一聲,制止了兩人的勸諫,而是轉而命令道,“讓士卒拔營,留親衛隊百人和一個千人隊在後,讓大家退下吧。”

“大酋長,不可,我巴坦斷後,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放一名止戈軍去傷及酋長。”巴坦聽出墨都口中落寞之意,雙膝一屈,伏下身來。“狄人可以沒有巴坦,但不能沒有大酋長。”

“此事是我大意,怎會讓你們受累。”墨都嘆道。

“屬下向來唯大酋長馬首是瞻,此事請贖巴坦不敬之罪。”巴坦不再答話,起身走出帳外,命令營外守衛,“你們抱上大酋長,如若酋長要回來,就先綁了他,等到得夷北赤丹處,大酋長若怪罪,你們就自戕吧。”

幽臺城內,宗飛對安寧一眾村民說道:“今日開始,你部為止戈軍預備隊,若表現優異,便可正式成為止戈軍一員。好好表現吧。”

“謝謝將軍,可是楚將軍並未說先入預備隊呀?”安寧猶有些不甘,問道。

“姜青你過來。”宗飛叫過一精瘦的止戈士卒,又對安寧說道,“你們誰人若勝得了他,你們便全部加入止戈正軍。”

“這,”安寧正要上前,那姜青瞪了他一眼,他便覺得如墜冰窟一般,退下陣來。惹得一眾人都哈哈大笑。

“止戈軍都是百鍊成,成鋼。是吧,小稜子?能入預備隊,便是你當日引誘嫡衛,下毒有功,你快去吧。”宗飛想到近來姬可遣人從禹河運來的一批武器,其中有一支鐵矛,重逾五石。當日楚稜便說,此矛用精鐵百鍊而成,名為鋼槍,只此一把,專門送於自己使用。用過後極為趁手,這時還想著何時能在戰陣上大顯神威呢。想到這裡,不由得對當日放走蘇哈耿耿於懷。

“報宗將軍,墨都嫡衛拔營向洛水東岸去了。”正在宗飛憧憬失神的當口,負責監視墨都營帳計程車卒進來報道。

“快快取我鋼槍來。”宗飛下意識說道。俄而想到此次是追擊,不是衝鋒,又命令道,“小稜子,你與姜陵留一半止戈軍守城,我帶一半出城追擊。”

“怎麼留守的總是我們?”楚稜學著以往宗飛的口氣說道,然後又對宗飛正色道,“你帶三百止戈軍出城,再帶上新近加入的四百預備隊,只可追到洛水東岸。否則,我定要向楚哥兒報告。還有,儘量不傷及嫡衛戰馬。”

“全依你。”宗飛不與他計較,拿上鋼槍,跨上繳獲自嫡衛的戰馬,便去點齊士卒了,準備出發了。周遭楚民風聞嫡衛中毒,無力攻城,先是鬆了一口氣,此時聽說追擊嫡衛,也趕來相助。

那巴坦剛目送墨都親衛蹣跚營,便聽得後方蹄聲動地而來。

那是以往嫡衛的戰術,衝鋒時,萬箭齊發,還在對手抵擋箭矢時,快馬已至。只不過如今主客易勢,而且弓弩更強,矛鋒更利。

宗飛直入營帳,手下無一合之將,一連打翻數十人。巴坦知道不是與敵將爭鋒之時,遠遠避開對方衝擊之勢,大聲呼喝士卒不得戀戰,保持隊型。此時,中毒稍輕者,勉強可以奔跑,少量馬匹也是幾名隊長在艱難維持紀律。宗飛幾番衝擊,不到半個時辰,就把後隊三百多嫡衛早已斬殺殆盡。此時,即使止戈軍預備隊的新卒,嫡衛也不敢接戰。巴坦眼看後隊已經崩潰,此時,墨都兩千多人,才堪堪行出不三里路程,到洛水岸邊昨日渡河之處,還有五里多的距離。巴坦急得大汗淋漓,反而身體輕鬆不少,策馬就奔過來阻擋。

兩軍糾纏在一起,弓箭也再無用武之地,剩下的只有血腥砍殺。一邊無心戀戰,一邊悍勇衝殺,不一會兒,沿路就盡是嫡衛斷肢殘軀,地上更是血流成河,無法立足。嫡衛斷後的千人隊在七百止戈軍的收割下,鋒線此時已經崩潰。宗飛也終於看見了前後奔走指揮的巴坦,這次,宗飛並未呼喝,而是策馬悄然迎了上去。

巴坦起初沒有留意,待看到宗飛走到近前,為時已晚,正要避走。宗飛馬休養一天,那是巴坦那勉力支撐的馬能比,三五息便近到眼前,宗飛舉槍便刺,巴坦本也不是易與之輩,也是舉戈回擋。巴坦這一擋,真震得雙臂生痛,大驚失色下,更加無心應戰。宗飛收槍橫掃,巴坦再擋時,終是體虛無力,被一槍掃下馬來。那馬受驚,咴咴叫著便逃了出去。宗飛此時那裡容得巴坦再去尋馬,借馬勢衝力,一槍直刺對手前胸。巴坦再擋時,槍勢略偏,還是直透肩胛,頓時再無知覺,被宗飛高高挑起。巴坦乃狄南部一員勇將,一生征戰近十餘載,智勇雙全,就這樣殞命洛水邊,一眾嫡衛見向來悍勇無匹的主將身死,更是亡命奔逃,比適才鋒線崩潰時,更加慌不擇路。

宗飛也非完全魯莽之輩,知道追擊墨都要緊,見嫡衛斷後隊已失去作用,忙命人傳令:“放下武器投降者,免除一死。”此令下去,戰場處處充斥著“入下武器,免除一死”的吶喊聲。嫡衛儘管平日兇悍,但從第一人投降開始,整個斷後隊剩下的兩百餘殘兵再無鬥志,全都束手就擒。

宗飛留預備隊百人收拾降卒,眾多楚民趕來,也是一起打掃戰場。這讓宗飛省去不少精力,稍歇一口氣,又向尚未走遠的墨都嫡衛隊追去。

墨都等人,那料到巴坦斷後一千人,崩潰如此之快。五名偏將見宗飛等人當先衝殺過來,又有大批預備隊和楚民前來,以為止戈軍竟有如此多計程車卒,只得再分出七個百人隊斷後,其餘人加快速度向河岸奔去。

止戈軍僅有不足三百戰馬,剛剛擊潰斷後隊所獲戰馬,還不能使用。但即使如此,仍然比墨都兩千人可用戰馬多,所幸止戈軍以往馬上作戰訓練極少,並不熟練,給了嫡衛組織防禦陣線的機會。宗飛知道此次重要任務就是衝擊對方防禦陣線,而且也要節省士卒體力,於是命三百正規軍騎著戰馬,只是衝擊,有機會遠距離放箭,或以鐵刃近距離砍殺,並不像剛剛對付斷後隊一樣,下馬來砍殺作戰。然後命數百名預備在後方納喊:“放下武器,免除一死。”如此一來,本就折騰一夜,手腳癱軟的嫡衛軍,信心開始動搖。

墨都聽得後面的吶喊聲,急得聲嘶力竭地大喊:“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來指揮。”

親衛隊知道生死關頭,說什麼也不答應,只是一味拖著墨都奔向近在咫尺的小橋。

七百嫡衛很快又被殺崩,眼看生死關頭,洛良突然建議道:“速速令所有人脫去衣服,丟棄易燃物,點火阻止敵軍衝擊。”

雖然墨都不在,那五名偏將也不是蠢人,當即立斷,命一千多前隊將衣服脫下,又組織百人隊在後麵點火。

宗飛指揮馬隊正來回衝殺。心想,今日便能留下墨都,也是蓋世奇功了。沒想到前方突然濃煙滾滾升起,接著戰馬悲鳴響徹天際,令人發瘮。向前看時,一排火牆也不知道有多厚多遠,正雄雄燒了起來,中間圍住大量病馬。宗飛大罵無恥,也只有放棄追擊,氣憤之作,將掉隊的嫡衛全部斬殺。

洛良此計,不僅阻擋了止戈軍追擊之勢。更重要的是,將無法帶走的病馬,焚燒致死,不給止戈軍擴充戰馬的機會。

宗飛撿點兵馬,止戈軍正卒竟僅有十數名傷亡,倒是有數十名楚民和預備隊踐踏受傷。那三千嫡衛連戰馬都不及收拾,自然是留下大量糧草輜重。

“楚哥兒那小子去討好美女,我也是該有個侄媳婦了。正好給他送些禮去。”宗飛撿點完兵馬,朗聲大笑道。“你們關係最好,小稜子,你就帶一百精幹正卒,一半馬匹,再帶上五百石粟米,除了我那鐵槍外,姬丫頭送來的武器,也給他送去楚酋宮吧。”

“這美差還是讓姜陵大哥去吧,楚戈可是要我找宗叔好好學習,不能離開的。”楚稜笑道。

“你們這些小子,是放心不下我呀。你放心了,這三次廝殺都是按你們安排的,很是暢快,以後都聽你們安排就是了。”停頓片刻,宗飛又道,“就跟楚哥兒說,北山匯合前,看誰搶來的狄馬更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