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虛妄 第十章 反間(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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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六月,大暑。
中嶺大平原向來少雨,入暑後,更是滴雨未下,熱浪更加肆虐,幽臺城這些天也是酷熱難耐。
洛水源出太阿山,此後依地勢向東流淌數十里,便是幽臺之地,過幽臺後折而向南,再走約三百里,便與禹河匯合,匯合口的上游南岸,是芒山北麓餘脈。蘇哈接酋長傳訊訊息後,便讓偏將祝丹留守,親帶八百嫡衛,押姜材出營,沿洛水西岸向南而來。
夏日行軍,最是緩慢,八百嫡衛騎馬走了六日,才抵達洛禹河口。算下時間,正是姜材當日所說的時日。早有斥候回報,禹河口南岸有楚民聚集,未見軍士。這與六日出發前,蘇哈派出的十數騎斥候所報並無二致。
蘇哈看向在押的姜材,沉聲說道:“為何未見你說的滄水狩獵標誌?莫不是那楚戈見我軍勢大,不敢來了。”
“稟將軍,楚戈多疑,小人這些天被押在幽臺,也不知他會不會起了疑心。但小人所言句句屬實。”姜材還是苦著臉,說道。
“再行得三里,便能到河口,我便命人縱火燒那蘆葦,如若並無止戈軍士,你便是腦袋不保。”蘇哈此時想著如若此地並無止戈軍,那便是撲了一場空。但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只是威脅了姜材幾句出氣。一旁姜材自是心下惴惴。
河口轉眼即到。姜材指著蘆葦處的三處竹筏說:“這必然是止戈軍所乘竹筏。”
蘇哈也注意到了這些竹符,心下竊喜。蘇哈知道止戈軍弓弩強勁,讓前排兩百嫡衛人人持藤盾,下馬小心向前行進。另有四百人,迂迴於洛、禹水兩岸,放下竹筏入水。蘇哈心想,但求無功,也不可貿然行動,他自己則另帶兩百人作為預備隊。
禹水寬逾百丈,兩水交匯處更是煙波浩淼,但南岸聚集的楚人看到北岸嫡衛陡至,不敢拿性命開玩笑,不等嫡衛渡河,眾人便作鳥獸散,稍微膽大的也是躲在暗處觀望,看嫡衛接下來的動作。
嫡衛也不進蘆葦中搜尋,待得百十步距離,便引火於箭矢上,也不計準頭,“咻咻”不停放起火箭來。時下快要入秋,天干風燥,蘆葦正值揚穗時節,見火即著,初時還只是幾處著火,不久便嗶嗶剝剝連片燒了起來,河邊一時火光沖天,濃煙滾滾。蘆葦中此時卻是衝出十數人,來到先前的三排竹筏上,向南岸劃去。
蘇哈與嫡衛都是大喜,均覺得策略正確,只是不知道止戈軍是被燒死,還是說只有這十數人。蘇哈此時也顧不得有沒有埋伏,忙命預備隊與迂迴包抄的嫡衛向前,準備持箭攻擊。又吩咐水性尚好的百多名嫡衛,務必活捉這些人。
嫡衛得令後,紛紛將先前準備的竹筏推入水中追來。
此時,南岸散去楚人處,也是有一筏破水而來,只是筏上卻是一名身形單薄的女子。之前從蘆葦中衝出的三排竹筏上,一人當先喊道:“小伊,不可前來。”正是楚戈的聲音。那南岸過來的田伊卻並不理會,仍然衝將過來。
楚戈大急,吩咐楚桔按計劃迂迴到洛水中,自己則單獨持楫迎上田伊竹筏。
蘇哈等人也不明就裡,出於慎重,蘇哈命嫡衛入水人員分成兩隊,一隊追向楚戈,一隊追向迂迴入洛水的楚桔等人。姜附見狄筏不遠,幾次彎弓搭箭,都被楚桔攔了下來。楚桔只是讓大家一起,操篙一味往洛水上游河彎處劃去。蘇哈見對方向河彎劃去,不由得自身也跟著走到岸邊去檢視,又在岸邊不停指揮嫡衛追擊。
楚戈、田伊相向而行,不多時就碰到一起。楚戈也不多耽誤,拿上竹篙,就跳上田伊的竹筏。嫡衛人多,撐筏很快,眼見接近兩人,此時竹筏剛過河心。
“趕快劃回南岸,”楚戈急道,也不管田伊是否明白,跟著就彎弓搭箭,狄筏上,當先一名嫡衛隔著近二十丈距離,應聲落水,其它幾筏都是略微一頓。幽臺城嫡衛尚是首次與止戈軍接觸,沒曾想,此人如此距離,仍能一箭致命。
楚戈則趁嫡衛猶豫的當口,將一支竹箭點火,射向自己剛才所乘之筏,這筏雖處水中,遇火竟然燒了起來。
一嫡衛隊長喊道:“他箭支有限,我們一起靠近,小心戒備就是。”
楚戈知道著火筏也只能阻得了一時,見田伊撐筏又靠近南岸幾丈。伸手拉起田伊,縱身躍入水中,潛行起來。嫡衛頓時失去目標。蘇哈嚴令不得追上南岸,一眾嫡衛只得悻悻而歸。
楚桔進入洛水河灣後,又折向洛水西岸,見狄筏仍然眾多,與眾人使個眼色,原本操篙的姜附等十人,將箭矢點上火,引弓射向岸邊一處蘆葦處。這處蘆葦與原來著火處有近一里,此時也有一些岸上的嫡衛在此防止楚桔等人上岸。
見楚桔等人莫名其妙放了一通火箭後,也不戀戰,又操起竹稿,奮力划向洛水東岸,西岸邊的嫡衛以為楚桔等人技窮,指著眾人一陣取笑。此時洛水西岸邊蘆葦並不多,引燃後,也難以燒傷分散的嫡衛。此時,蘇哈過來,出於謹慎,還是命眾人趕快遠離,又見楚桔之筏如箭一般衝向洛水東岸,考慮著要不要讓嫡衛繼續追去。
就在此時,那本來稀疏燃燒的蘆葦,突然炸裂聲傳來,連帶地面也是在燃燒,蘇哈大驚,一旁的嫡衛也不知道如何護主,只知道把蘇哈護於中心。炸裂聲不斷傳來,氣浪一浪高過一浪,原本分散的嫡衛,有離得近的開始有人被灼傷和炸傷。
楚戈、田伊二人,均自小在滄水邊長大,水性甚佳,於南岸上岸時,正好炸裂聲傳來,楚戈不無婉惜道:“可惜十來天的功夫,看來還是技藝不精,傷不了幾個嫡衛。”
“這是你安排的?”田伊見楚戈感嘆,驚奇問道。
“這是近十天止戈軍躲入芒山中,取土製成的硝。芒山中眾多,我就叫它芒硝。我發現有炸裂的作用,可惜量太少,又無法把嫡衛引到一處,聊勝於無了。”楚戈說道。其實他們本來三筏是希望盡力引導更多嫡衛到選定的洛水河彎處,由楚戈指揮眾人周旋後,再集中點火。當然,田伊出現,生了變數。
“是我打亂了你的計劃。”田伊低下頭,但想著剛才見自己從南岸衝出時,楚戈急切的心情,心下又有些甜蜜竊喜。
“也不是,還是技藝不成熟。”楚戈知她心意,怎可能責怪於她。
“那在芒山中再取些試製,和兵訓學堂一樣,我來幫你。”田伊抬起因浸水而白皙的臉,自薦道。
“暫時不用,後面有機會再製。嫡衛經此一劫後,必然也有所防備。以目前的技藝,還制不出威力更大的硝石。”楚戈只知道說實情,卻沒發現田伊失落的表情。見田伊不說話,又說道,“我們向下游去,找楚民換些衣服,再順便等楚桔他們過河。”
“我過來時,將衣物等隨身物品藏在一處地方,我帶你去。”田伊剛才倒是沒想起來,此時看到兩人溼透的衣服,才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麼來了?”楚戈還是忍不住問道。
“我,我本來一早就在渭水等你,開始你卻走了陸路。”田伊滿臉通紅,眼眶盡是委屈的淚水,楚楚可憐。
楚戈知她一路到禹水不易,輕聲安慰道:“以後不要這麼傻,這樣多危險。我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你連姬姐都不帶,怎會帶上我這個無用之人?”田伊想起那晚的話,似嬌還嗔道。
“你已助我良多,我當日已和田少君說了,定不負於你。只是你提前離開了,並不知曉。”楚戈知道眼下危機重重,對田伊之情,也不再瞻前顧後。
田伊乍聽此言,也是痴立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