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哈林走上前去,檢視中箭同伴傷勢,發現竟然是貫穿傷,正尋思箭矢距離和力道情況。先前那夥被追之人又從前面山林中串出,到得大路上,便向前奔跑,幾名當先的嫡衛就要策馬追去,哈林趕緊阻止道:“不要追趕,他們在引誘我們。”

當先一名嫡衛略一愣神,哈哈笑道:“哈林隊長,你莫不是被兇惡的兩腳羊嚇破了膽。”近年以來,嫡衛屢犯楚境,楚民多是望風而逃,狄人少有吃虧,狄人輕視楚人膽小,因此稱楚人為兩腳羊,這名嫡衛故意說是“兇惡的兩腳羊”,意在譏笑哈林膽怯。

“扎合令你們聽我號令,誰也不許追擊,我們退回去。”哈林並不理會那人譏諷,堅持己見,一時間,眾人逡巡不前。正猶豫間,那前面的楚民,竟然隔著兩百多步距離,彎弓嗖的一箭射來,正中當先的哈林坐騎,馬匹一陣嘶鳴。一眾嫡衛哪裡再聽得進哈林勸阻,哇哇大叫著就追了上來。哈林本人,也被裹挾著向前追去。卻沒人想著,適才一箭,近兩百步距離,還有如此殺傷。

眾嫡衛一窩蜂又追出百步距離,山勢陡變,峰迴路轉處,進入一段僅容兩馬可並行的山路。山路之下是數丈絕壁。山路上側,陡坡上遍佈荊棘。哈林陡然覺得事出蹊蹺,正要提醒眾人。只聽箭矢破空聲“咻咻”不絕,左側芒刺坡傳來一片喊殺聲,接著升起無數火把,照的大路通透,跟著火把、箭矢、柴薪如群蝗覓食,鋪天蓋地下來。眾嫡衛再訓練有素,此時變故突然,終究不復之前的井然有序,在哈林的喝呼聲中,急忙調轉馬頭後退,亂作一團。後隊馬匹剛退至適才轉彎處,不知何故,竟然前蹄下跪,悲鳴長嘶。黑暗中,還未及查知原因,緊跟而來的馬匹收勢不住,直接踐踏上來。後馬翻過前馬身體後,又是悲鳴長起,跟著又是連鎖反應。狹小的山路上,人馬或中箭,或著火,或踐踏,或擠下山崖,如人間煉獄。哈林在人群中,醒悟過來被斷了後路,正大聲呼喊了一句“向前衝,不要後退”,一支流矢飛來,這嫡衛小隊長,還未見到敵蹤,便在混亂中,被己方人馬踐踏在腳下,不成人形。少量嫡衛欲向山坡敵人埋伏處衝鋒,無奈夏季荊刺茂盛,也是徒勞。有人乾脆縱馬繼續向去路前衝,不想敵方也有準備,前路也遍佈鐵蒺藜,又是一陣人仰馬翻,伴隨著是哀嚎與嘶鳴。

時近起更,楚戈也不留情,待伏擊圈內嫡衛被擊斃的十有八九,才拔劍出鞘,領近兩百止戈軍,如群狼撲食般,衝下山來,餘下有數的幾名嫡衛不及反抗,如刀俎上魚肉,盡皆受戮。

此番伏擊,滄水止戈軍見識了己方弓箭遠超嫡衛的射殺能力,跟著又見識了鐵蒺藜對馬匹衝擊時的破壞力,一掃出徵來的緊張氣氛,眾人盡是歡欣鼓舞。楚戈命令只留三十人打掃戰場,其餘士卒撿拾必要的箭支後,全部摸黑奔北坡而去。原來,楚戈得姜陵上報,有三百多嫡衛正追殺一股楚民,待止戈軍趕來時,嫡衛分作兩股分別行動,於時決定選擇險要地形,伏擊山路上牽馬的這股嫡衛。

六月既望,月上樹梢,扎合等嫡衛搜山正緊,西邊升起的火光,讓本就苦苦支撐的楚忍等人,疑惑不已。前面入山的楚湯及幽臺宮眾人無暇多想,在夜色下向火光處摸去。扎合見到濃煙火光後,一時預感不妙,趕緊遣十數名精幹嫡衛下山查探。

盛夏的山林,枝繁葉茂,幸好月色皎潔,查探的嫡衛跌跌撞撞半個多時辰才下到山中大路。眾人不見馬匹和哈林等人,合計一番後,只得在月色下中摸索前行。

幽臺宮眾人先一步來到路邊,楚湯年邁,眾人簇擁下,行走緩慢,不出三里便被下山查探的嫡衛追上。一百多宮掖之人,從未經過戰陣,被十數個嫡衛一陣衝殺,只知在黑夜中哭爹喊娘,向火光升起的方向蜂擁而逃。

此時,止戈軍先前的伏擊戰已經結束戰鬥,一百多先頭部隊聽到山路上喊殺聲後,未敢輕動。楚戈以為進山搜尋的一百多嫡衛這麼快就下山營救同伴,急令止戈軍於道路兩側佔據地勢隱蔽,待幽臺宮眾人逃散過去,才看清只是十數名嫡衛。這支嫡衛離家日久,平日跟隨墨都左右,雖說地位尊崇,但受管束甚嚴,難得單獨行動。此番追殺,見宮人衣著考究,又多有女眷,興奮不已。遇到族宦便一刺了事,見落在後面的幾名年輕女子在驚聲尖叫著,十數人頓時淫 心大起,哇哇大叫著就要行奸 淫之事。

楚戈於路旁的樹叢中,看得真確,他尚是首次看到狄人慾施獸行,那裡忍得住,將鐵劍嗆啷一聲拔出劍鞘,吼道:“宰了這幫畜生。”也顧不得一旁的荊棘芒刺,當先衝了出去,迎著正撕扯宮女衣服的一名高壯嫡衛後背直刺過去,鐵劍鋒利,去勢又急,一劍便直透前胸,那嫡衛還未及快活,便血濺五步,向前撲倒。他身前的宮女起先未明白髮生什麼變故,待看清眼前一幕,發出瘋了一般嘶喊。這時,緊隨而來的楚稜、楚桔等兵訓學堂子弟,以及反應過來的止戈軍卒,頓時與十數嫡衛短兵相接,不片刻就將其合圍起來。嫡衛兇惡,但訓練有素,處於合圍中,仍拒不投降,楚戈厭惡其惡行,也沒有意願接受俘虜。倒是楚桔與姜陵,將最後一名頑抗的嫡衛押下來,以麻繩五花大綁了起來,留了個僅有的活口。

楚戈先令士卒將嫡衛活口押往一邊,又吩咐楚稜、楚桔等兵訓學堂子弟,將那些宮人帶至一旁,藉著月色包紮傷口,又分給清水吃食。幽臺宮眾人才算情緒安定下來。這時,一名上了年歲的族宦見楚戈在分派事務,上前問道:“敢問這位小哥,可是這裡的首領?”

“老丈不必客氣,在下楚戈,便是這止戈軍主事。”楚戈又問道,“敢問老丈,這些宮人從何處來?”

“小哥真是少年英雄,在下楚淇,我們是先酋長楚湯所在的幽臺宮人,幽臺城破後,本與先酋長一起被押往北方。前些時間被滄水涉長老營救,一路躲避嫡衛追殺到此處。”楚淇說道。

“淇老可曾與涉長老之子相遇?涉長老遺物現在何處?”楚戈驚問道。

“十多天前,忍賢侄與我等相遇後,便接管了涉長老遺物。昨日,眼見嫡衛追來此地,忍賢侄斷後,讓先酋長與我等先行。已在前面山林中失去聯絡了。”楚淇見對方問及楚忍,知道對方定然關心,忙說道。末了還是補充道,“剛才嫡衛衝殺,眾人難以脫身,先酋長又年邁,我已讓宮女族宦在前面吸引嫡衛追擊,讓先酋長藏身在來路的樹叢中了。”

“哦,那快去將先酋長找來,”楚戈正思索如何營救楚忍等人,聽楚淇提及楚湯,趕快吩咐道。“楚稜、楚桔,你二人帶上二十人,隨淇老去將先酋長迎回。姜陵姜附,你們帶上你們兩人的小隊,再另帶上四隊弓手,回去協助收拾伏擊戰場,半個時辰內,務必收拾完成。打掃完後,姜陵你帶五人,將能用的馬匹儘快牽來。姜附小隊與原來三十人,待宮人透過伏擊山口後,儘快在原地連夜設伏,此次務必多準備滾石、擂木,不得放一個嫡衛經過。你們可明白?”

“姜陵明白。”“姜附明白。”

“淇老,有一事相煩。”楚戈略做猶豫,還是對楚淇說道。

“小將軍請講。”楚淇未作推辭。

“待迎回先酋長後,在我止戈軍設伏的山口後方,約一里地遠處,有一片平坦坡地,在伏擊口可以看到。我讓十名士卒協助你,將受重傷和死去的戰馬宰殺掉。你帶宮人,幫我烤些馬肉,要多弄些柴禾,將火堆生得越大越好。馬肉要熟透,務必讓我楚族兩百多軍士,一百多宮人,人人能飽餐狄馬之肉。”楚戈將所請之事說與楚淇,楚淇點頭答應後,便與稜桔二人去迎先酋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