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荒野呼喊半日,始終未發現楚標痕跡,只好做罷,還是按原計劃去楚赤山中取樣而去。如此耽誤半日不提,楚戈等人更是擔心楚標安危,心裡總是忐忑不安。

日落時分,河流下游河灣對面,昏鴉陣陣盤旋。姬可最先意識到氣氛不對,通知四人尋聲而去。還未到達,血腥之氣撲鼻而來,行在中間的田伊已是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走在前面的楚戈,一手持劍,臉罩寒霜,疾步向前竄去。

四人細看前面林中空地,楚標倒伏空曠處,血流遍地,蟲蟻攀爬,屍身已是一片狼籍。楚林早已衝上前去,抱起楚標的屍身,淚如泉湧。

眾人知道多言無宜,平復了情緒後,楚戈楚林至河對岸划來竹筏,將楚標遺體運至筏上。四人商議一致,也顧不得連夜行船的危險,決定收拾一番,立即攜楚標屍身返回。

“楚標生前,可與什麼人有仇怨?”夜已靜,河水潺潺。看著蒙上麻布的楚標遺體,姬可摔先打破沉默。

“仇怨?什麼仇怨需要取人性命?什麼仇怨值得跟到這荒效野嶺來下毒手?分明是有人給我們學堂下馬威。同族之人,非要取人性命,非要做如此歹毒之事,我楚林別的本事沒有,這事一定和這此奸邪小人不死不休。”面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橫死,楚林早已怒不可遏。

“我們無須多想,現在我們只有拿住真憑實據,才能讓那些宵小無話可說。”姬可說道。

“什麼真憑實據?楚哥兒,你說,我們是不是也去劫殺幾個人,再要他們拿出真憑實據來?這事我不管,如果你不替小標子作主,你這個學堂管事,我第一個不認了。”楚林急紅了眼。

“你胡說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在替小標子心痛著急嗎?如今的情況,有人露出了獠牙,我們還要先內部爭一爭嗎?”楚戈被楚林的話也激怒了。

“那你說現在怎麼做?”楚林也被楚戈質問的有些愣神。

“怎麼做?我來問你,先師陳老先生所定之事,你可贊同?我現在所行新政,可有違背先師遺志,可有損公徇私之舉?”楚戈大聲問道。

“沒有,我不是質疑你的決定。”楚林解釋道。

“那好,我們既然做的沒錯。那說明我們的行動,肯定損壞了某些人的利益,但又不敢公開反對。從今往後,凡是宵小之輩不想我們做成的,我們要作的更好;凡是宵小之輩暗中破壞的,說明我們走對了路,更要大張旗鼓地幹。此次回去,先大肆紀念楚標犧牲之事,對楚標父母親族都有所交待;還要進一步宣揚學堂新政,讓更多學員及其親族更加支援我們。這才是對背後那些宵小之輩的有力回擊。”楚戈大聲道,看他的神情,比以往更加斬釘截鐵,倒像有幾份宣誓明志之意。

“小林哥也是太過傷心,你不要太責備他。”田伊看得楚戈太過激動,上前勸道。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順水向下,筏行甚速,比來時快了近一倍。四人無心就餐,到黃石浦後,直接轉入滄水,不到午夜就已經到達兵訓學堂。

學堂有模擬軍營的崗哨,見到楚戈等人,很快傳達開,有與楚標相處日久的學員,又是一片悲慼。楚戈隨即連夜派人通知楚標親族,楚標生於是十里鋪,是一個離白草灘約六里路程,但需要渡過滄水到對岸的大村寨。十里鋪家家戶戶採藥而在滄水部聞名,村中族老楚洪,更是遠近有名的遊醫。又著人將楚標遺體停於學堂大堂內,將大堂點上火燭,安排數名學員輪流守靈,以示鄭重。這時,夜已深沉,楚戈讓楚林、姬可等人休息,以後再處理礦樣等物,自己則就著學堂靠椅小眯一會兒,順便等待楚標的親族。吩咐值守門外的學員,但有楚標親族趕到,直接請進來。

昱日,天放明,楚標父母趕來,另有楚標三名長兄和家眷,楚標排行第四,父母年紀已大,白髮人送黑髮人,自然傷痛無比。

待一眾人在楚標遺體前盡過禮數,楚戈才上前賠禮道:“小子楚戈,腆為學堂管事,未盡到照料學弟之責,在這裡給兩位長輩,三名兄長賠罪了。”說罷,長揖一禮。

楚標父母均為老實厚道人家,看過楚標遺容,只是伏身下去痛哭失聲,不能言語。卻是楚標長兄楚楓,三十來歲,絡腮鬍須,走上前來,厲聲質問道:“以往兵訓學堂出訓,學員均能安全歸來。你這小子接手才幾天,就讓我兄弟殞命荒野,你說,你這個管事怎麼當的?”楚標另兩名兄長,約莫二十五六年紀,也怒目圓睜,跟著走上前來,伸手就欲揪住楚戈。

楚戈雖未動作,早有楚林等一幫學員從一旁上前擋住三人。楚戈欠身,悲聲說道:“楚標兄弟與我同年,進兵訓學堂後,我們情同手足。此次遇害,我們心情不比幾位好受。”

楚楓示意兩個兄弟不要上前,自己仍然質問道:“我兄弟在你們學堂死於非命,你們學堂,總要給我們一個交待,我問你,出手害我兄弟之人在哪裡?”

楚戈愣了一下,回道:“這賊子奸滑無比,目前還沒有線索和真憑實據。楓兄容我們慢慢查實。”

“慢慢查實?”楚楓不容楚戈說完,冷笑道:“我看你根本是無心,也無能,以往陳老夫子在,怎會容忍這樣的事發生。我聽說你一管事,就搞什麼新式訓學措施,完全就是小孩子胡鬧。真正有事發生,就束手無策了。還慢慢查實,難道你查不實,我兄弟就這樣枉死?”

“不慢慢查實,難道隨便指個兇手,讓你去洩恨嗎?”楚戈並未回答,卻是姬可不知何時從後面出來,介面道。

“你又是什麼人?”楚楓伸手一指,更加憤怒道,“這兵訓學堂什麼時候女人也能進來說話了?還有沒有點名堂?”

“楓兄稍安勿燥,我聽聞楓兄也是我們兵訓學堂學長,應該明白先師陳老先生創辦學堂的宏願。先師遺命我與楚林、楚標、楚枳學弟四人,壯大學堂,實驗農事、技術,楚戈等四受命後不敢怠慢。楚楓兄所說的新式訓學措施,就在於此。而楚標學弟此次意外,我負主要責任,與學堂新式措施無關。希望伯父母與三位兄長寬限些時日,我一定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給你們一個交待。”楚戈一邊制止姬可再出聲以免激化矛盾,一邊將原委一字一句道來。“另則,楚標學弟後事一切費用,我學堂一力承擔。我想將楚標學弟葬於先師一側,作為踐行先師遺志之先驅表率,做傳立碑,只要我們兵訓學堂存在一天,就著人四時祭拜,香火不絕。”

“冤有頭,債有主。說這些何用,我們只要交出真兇,血祭我們兄弟,也讓人知道,我們十里鋪楚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這時,外圍又陸續趕來些楚標親族,楚楓對身後族人說道,引來一陣喧鬧。

“大兄說的不錯,冤有頭,債有主。我們此次行動,也不算秘密,可能暫時會損傷某些人的利益,賊人欺我等無防備之心,對小標子下此毒手。我們這些情同手足的兄弟,沒有一個不想抓出元兇洩恨。可恨這賊子有膽做,沒膽認。我們暫時還沒有線索。不過我們都相信楚哥兒,他悲痛之情不下於我們,一定會揪出元兇。”楚林見眾人對將矛頭對準了楚戈,上前說道。

“咳咳,老朽來說兩句。”眾人循聲看去,卻是十里鋪村族老楚洪,不知何時已經趕來學堂,在人群中說道。“楚哥兒自小是我們看著長大,心地純良,悟性俱佳,這是我們都有目共睹的事,也是陳老夫子最後選定的學堂管事人,這一點,我們不用質疑老先生的眼光。”這楚洪不僅是在十里鋪,即使在方圓數個村寨,也一向因處事公正而頗得人心,再加上長年遊方行醫,頗有人望。此許的齷齪摩擦,他也時常是三言兩語,便調停得雙方心服口服,他一出聲,其他人都暫時停下了剛剛的喧鬧,只聽他繼續說道。“楚哥兒所行之事,想必也不是年少胡鬧。只是,楚戈你甫一接手,便鬧出學員殞命之事,十幾年來在學堂也是前所未有。不要說親族悲憤亂平,也算是有負陳老夫子所託。”

楚洪說到這裡,盯著楚戈,楚戈口中應諾道:“四爺教訓的是。”楚戈自小也認識楚洪,知他在祖父輩排行第四。

“慘事既已發生,無可挽回。你也知錯,我此時提幾個要求。一是你剛才承諾的小標子後事,要弄得體體面面的,要以學堂之名,風光大葬,二是退還小標子這幾年在兵訓學堂的費用,再按戰死撫卹五年費用,三是暫停學堂有危險性的兵訓活動,以後如若學員認為有危險,可以不參與其中,四是揖兇一事,限你組織人手,一月之內捉拿兇手,至少要查明真相。否則,雖有陳老先生遺命,但這兵訓學堂子弟,畢竟是我們周邊村寨為主。我們村寨族老,有權決定是否繼續由你組織學堂事務。你看如何?”

“四爺所提,沒有問題。楚戈這裡遵照去做便是。”楚戈略作權衡,便答應了楚洪所請。只是楚林、姬可似有些不快,但也沒有出聲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