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楚恩到內室檢視田龍他們三名俘虜,讓楚枳楚標等人打些清水洗了傷口敷上草藥。田龍等人以為會按部族規矩,被上交楚族上層為奴,從他們的交談中得知有望回到部族,又看是本族草藥配方,也很配合他們的醫治。但楚戈還是讓楚林找來楚家灣的另外兩名學員——楚桔、楚稜過來加強看護。

一夜無話,第二日,楚戈正在內室與楚恩籌劃著兵訓學堂的事情,楚林匆匆進來,說之前傳訊的族宦求見,楚恩楚戈對視了一眼,心下已有計較。

“在下姜致,恭喜楚哥兒小小年紀,就獨掌兵訓學堂。”時下楚族各地,均在仿造陳老夫子兵訓學堂的辦法,加強青年子弟的武備、農事、算術等基礎技能陪養。之前各地徵派兵役,需族老協調組織。現在,掌握一方兵訓學堂,在兵役一事上隱隱有取代族老權力,而且小地方的族老還不及兵訓學堂管轄區域大。所以,姜致雖年紀較大,對楚戈這個小小年紀的學堂管事,還是很客氣的。

“姜老有禮了。”楚戈執晚輩禮,楚恩略一拱手微笑,算是見過禮。

“我在滄水部時,白草灘一帶還是無主地,陳老夫子與涉長老還多有照顧。當年楚忠兄弟為城防令出走,我在中原本部供事,也沒有說上話,至今以為憾事。”姜致未談來意,先敘上輩的往事。

“忠哥與陳老夫子開拓此地,也算為楚人盡力,往事不提也罷。現如今楚哥兒年少有為,接管兵訓學堂,也算承其父志,正欲大展身手,姜老不必自責。”楚恩爽朗一笑,不願他多提此事。

“不錯,滄水本就是楚人外拓的新領地,白草灘與楚家灣更是地理突出,戈兄弟要大展拳腳,也要處處留意小心。特別是與濮人有關連的事,更要思慮周全啊。我們這些人,如今空有一把年紀。在你這個年紀,見識、能力雖不及,但我還是要現在叫楚哥兒一聲賢侄,應也當得起呀。”姜致話裡有話。

“姜老不必過謙,還請明示。”楚戈回應道。

“聽說前日濮奴來犯,賢侄一己之力,獨自擊退敵襲,還抓獲三名俘虜,當時未做處置。昨天村裡謠傳你要與濮人交易,換回些財貨,此事當真啊?”姜致目光炯炯,看向楚戈。

“我與八叔是有此意!”楚戈如此回應,顯得此事是與楚恩是有商議過的決議。

“哦,部族俘獲,如與敵方交換財貨,也不是沒有先例,只是,一向由部族決定,賢侄少年英雄,可不能在此小節上給人口實啊。”姜致苦口婆心勸道。

“這三名濮奴,燒燬安家房屋,導致我安叔安嬸喪命,苗兒無家可歸,本欲就地處死。後來想,人死不能復生,……”砰,內室門,幾乎被人撞開,安苗兒淚流滿面站在門口。“楚哥,我不要那些補償,我能養活自己,我只要處死那幾個濮奴,為我爹孃報仇。”一旁楚桔楚稜一臉無奈,表示自己盡力了,沒攔住。不過,看他們神情,也是認可安苗兒的請求。楚濮在這一帶,為狩獵、柴火爭鬥多年,少年子弟沒少受到祖輩仇恨的宣傳,不可能突然改變敵視的態度。更何況這次濮人縱火傷人在先。

“苗兒,我知道你的痛苦,安叔安嬸待我如子,他們過世,我也很難過。但是你想想,我們這次殺了這幾個濮奴,今年又要時時做防備濮人報復的準備,好不容易安定的這幾年又要白費了。”

“那我的父母就白死了嗎?還有我哥,還有你楚戈,就忘了忠叔的血海深仇了,虧你還之前天天說要讓楚家灣佔了滄水平原,現在碰到一點小利就豬油懵了心嗎?”安苗兒幾乎是聲色俱厲,這還是第一次這樣和楚戈說話。

“苗兒,我雖然現在無法和你說清楚,但我答應你,楚戈我做這個決定,定能換回我們應得的東西,將來不會讓你失望,也一定是比滄水大平原還值得的東西。”楚戈被安苗兒嘶吼的有些愣神,都不知道怎麼組織語言。

“那好,楚戈,你去換你值得的東西,我聽說濮奴過來一個媚態十足的女子,還帶來一個族女做人質,你接了這兵訓場,要找學堂夫人,我安苗兒看錯了你。”說罷這些,安苗兒掩面而去。留下一屋懵圈的人。都沒想到,平常看一眼陌生人都臉紅的安苗兒,在這件事上如此絕決。

“看來,老朽也是多此一問,告辭!”姜致猶豫片刻,覺得多說無益,也起身離去。

留下楚戈怔怔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吩咐楚林等人,“等俘虜交換完了,第二天開學”。

第二日中午,楚戈正吩咐楚標他們四人準備換俘一事,見楚林走進來。

楚林這幾日雖不似楚戈那樣辛苦,也是跑前跑後,剛得空閒,這會兒看著楚戈,似欲言又止。楚戈正待詢問,楚林先說:“楚哥兒,你現在是學堂主事,這有些事,還是得和你說。”

“是村眾還是對戰俘處置不理解,有什麼議論嗎?”楚戈在學堂那間土坯房裡,看著戰俘安然無恙,也算稍稍寬心,介面隨意問道。

“那些議論是有的,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是關於苗兒的事,別人不理解,都無妨,只是苗兒可能受影響太大。”楚林還是期期艾艾,言詞閃爍。

“這確實是個問題,苗兒如今孤苦可憐,我們多照顧著,待日後慢慢向她解釋。不過,苗兒也是個心底善良的好姑娘,雖然一時不理解,但只有讓時間慢慢沖淡仇恨了。後面會理解吧。”楚戈一時也沒有更好辦法。

“只是,怕沒時間和她解釋了。她近日就要離開楚家灣了。”楚林看著楚戈還不知道發生的變故,挑明事情的嚴重性。

“離開楚家灣?她一個小女孩子,最遠都沒走出過方圓十里,她去哪裡?”楚戈也是大吃一驚,想到事態的嚴重性。

“前幾日,你在這邊忙著先生的後事和學堂的事。風塵那幫人可沒閒著。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得到名冊,到黃石浦、楚家灣、草灘村、風家灣、十里鋪徵召秀女,這次各村選中了一名。在楚家灣好選不選,恰好看中苗兒了,明日苗兒和其他四村的四名秀女,就要啟程前往禹中了。”楚林也心下焦急,一口氣把安苗兒選秀的事簡要說與楚戈知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不早說?”楚戈一時還真沒主意,厲聲責問楚林,又看向楚枳、楚標兩人,毫不掩飾憤怒的目光。“只要苗兒不願意,風塵他們也不能用強,不行,我馬上回楚家灣一趟。”未及說罷,就抽身向門外奔去。

而此時,不要說楚枳、楚標等人一臉懵然。就是被關押的田龍等三名佔俘,聽到這個訊息,也沒回過味來。雖然被俘只有短短几日,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楚戈與安苗兒二人當日的情意,這突入其來的訊息,只能感慨變故太快。

“我的楚哥,你也不想想,苗兒不樂意,風塵他們能選中苗兒,能定下明日啟程之事嗎?”楚林見楚戈已經是關心則亂,局中人自迷,出言提醒。

楚戈經此一提醒,不由地怔在門口,“......啪嗒啪嗒”,一時眾人都不再說話。四周靜如子夜,卻是一場春雨驟然而至,屋外傳來穿林打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