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夫子創立白草灘兵訓學堂十年有餘,也算桃李遍佈滄水兩岸,一些以往在學堂訓學過的青壯,也都有意去看最後一面。眾人雖然是驚詫之中,也知道事不宜遲,就催促著楚浩、楚戈趕快上路。

楚戈此時低聲吩咐楚林把戰俘帶去學堂關押,顧不得一晚的勞累,便帶著一眾十數名村民,急衝衝向白草灘出發。楚林則在後面帶上田龍三名戰俘,村眾看這一幕,雖覺得奇怪,也沒過多阻攔。安苗兒目送著楚林帶走行兇的濮奴,此時已經收住了哭泣,只是怔怔站在楚家門口,看眾人遠去,風氏則在一旁勸慰。

楚家灣一眾人趕到兵訓學堂時,早有鄰近村寨的數十人也提前聚集在校場外,昨天傳訊的風塵一眾人,竟然也在其中。眾人或嘆息或低語,顯然是內堂空間有限,並不是所有人都進入裡間。眾人見楚戈到來,紛紛投以神色各異的目光。楚戈也不去與眾人虛禮,徑直往裡間走去。

見楚恩與四名周邊村寨的長老均在,陳老夫子臉色煞白,身體癱軟在木板床上。楚恩低聲提醒了一句:“陳叔,楚哥兒來了。”陳老夫子緩緩轉過臉,以微不可聞,又似使盡了平生氣力的聲音說了句:“學堂就交給楚哥兒了。”卻無過多語言,眼神便失去了光澤,微抬的右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小子受先生重託,戰戰兢兢,但定當竭盡所能,光耀先生門庭,不負先賢教誨。”楚戈跪地一拜,不虛作推辭了,只是老先生再無回應。

楚戈受命突然,也難以跟眾人解釋,與各村長老們商議完陳老夫子後事,便安排已經到學堂的學弟準備給先生收斂之事。

陳老夫子一生無後,接下來三日,楚戈既代替陳老夫子傳人迎來送往,又作為兵訓學堂主事人安排後事。直到老先生入土為安,在第四日下午,楚戈才得空好好睡了一覺。楚枳楚標幾個值守學弟,也在學堂裡間休息。

眾人一覺睡到第二日天亮,楚戈一早醒來,幾日辛苦一掃而空,正要去關押田龍的學堂後院,只聽得外面一陣吵鬧聲。

楚戈來到前院,卻是楚枳楚標兩人攔住一白衣女子,呵斥著不讓進入內院,八叔楚恩這時已在楚戈之前出來,兩人尤自不肯停嘴。楚戈仔細打量眼前女子,發現其高鼻深目,長髮微黃,一襲白衣不知什麼材質,襯托得本就遠超眾人的白皙肌膚欺霜賽雪,此時楚恩伸手示意楚枳二人噤聲。

“你應該不是楚戈那小子吧?”白衣女子似乎也沒有什麼客氣,看楚恩年紀不符,柳眉微揚,有些不敢置信。

“姑娘闖我族兵訓學堂重地,楚恩還想請問有何見教?”楚恩見她孤身一人,也不緊張,這回答算是預設了自己的身份。心想,她即使有後援,也得先驚擾到外圍村落。

“你不是正主,我有筆交易找楚戈商議。”白衣女不急不徐向楚恩走過來。“噝”,兩人距離約五步距離時,卻是白衣女不知何時從衣袖裡抽出一根長條狀武器,前尖後闊,手部有柄,直取楚恩前胸。

“八叔小心!”事出突然,卻是剛從內院走出來的楚戈和楚林出聲示警,“不要用手抵擋。”楚戈看楚恩雖有所防備,也只是堪堪避過這險之又險的突襲,再次提醒楚恩。“去拿兵器。”楚戈回身對楚林說道,然後自己已經三兩步飛撲過去。

“你就是楚戈?”女子見一擊不成,而楚戈楚恩全神戒備,收起武器,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似乎要參透些什麼。楚戈不屑她剛才偷襲的行徑,並不回應她。“怎麼?聽說楚戈是什麼英雄少年,前幾日一人獨退濮人的刺探小隊,還擒獲三人;現在又獨掌兵訓學堂,難道不敢回我話嗎?”女子語帶譏諷,眼睛盯著楚戈,似乎她自己剛才的偷襲反而理所應當一般。

“哈哈,我楚戈只做了些任何一個楚人都會做的事,不敢奢談英雄兩個字。再說,是否英雄,也不是與一名異族刺客能不能搭話來定的。況且你既不懷好意,我們又何必與你多言。”說話間,手裡接過楚林從內室取來的兵器,守在前胸。

女子嘴角上勾,似笑非笑,上前兩步說道:“不如這樣,你若在一百息之內,能檔得住我手中鐵劍。我不僅告知你來意,而且還有厚禮相送。你可敢應戰?”

“哈哈,果然是做交易的說客,你明明已經在我五人包圍中,而且無禮在先,現在反向我們挑戰。至於你的來意,我們並不想知道,你這交易怎麼做,都是穩賺不賠呀!”楚恩不願楚戈犯險,當先攔住了話頭,怕楚戈被她所激逞一時之勇,出現什麼差池。

“這麼說來,你們幾人,已經把我看著是你們的俘虜囉?也不錯,我就一個弱女子,外無援兵,你們當然可以一湧而上,群毆取勝。既然這樣,何不試試。”說罷,也不理會眾人,手中武器再次橫於身前。

“可以,我可以答應你。你無非是想來救走被俘的三名濮奴,區區俘虜。即便讓你帶走,我還做得了主。”楚戈卻上向前前一步,做出應戰之姿。楚戈知道濮人一向沒有聚眾挑釁的習慣,此番田龍作為白沙洲一帶的少君被俘,當會有所動作,只是沒想到只是一個小女子來說項。

“好,果然有幾分氣度!”白衣女到是沒有想到楚戈現在反而應承下來,心裡還有幾分意外之喜的感覺。

“楚哥兒,何必和她一般見識?”楚恩等人均不想楚戈涉險,還想勸阻,卻不想楚戈已經一馬當先,站了出來。還胸有成竹地說道:“不妨事。”

“我不想佔你這個便宜,我這武器鐵質材料,你們楚人還沒有見識過,先告訴你它的厲害也無妨。此物製成的刀劍,鋒利遠勝銅器,你小心性命就是。”白衣女盯著楚戈,不知這一番話是想先聲奪人,還是真心相告。

“哈哈,生死無常,何必這麼婆婆媽媽的?小子先得罪了。”楚戈其實已經有評估過鐵劍的厲害,當先持銅戈進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