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他們二人一直忙碌地在冥暮城的遺蹟上兜兜轉轉,直到金紫色的晚霞爬上遠方天際,涼風驟起。

霞光籠罩下的拓跋蝶,髮絲被盡數染成金色,面龐緋紅,就仿若一位等待丈夫歸家的妻子,是那般溫婉而美好。

文錦煥看得出神,很久才發現拓跋蝶的嘴唇略有乾裂,想來她是太過專注而廢寢忘食了。

所以,他立刻站起,環視四周,只見在霞光籠罩下,真的就有一口井。他急急走過去,想看看這井中是否還有能喝的水,好給拓跋蝶潤潤嗓子。

待他從井沿向下望去,頓時喜出望外。井中真的有一泓清澈見底的水,這水清亮得甚是惹人憐愛,若是沒有風微微吹過水麵時,那落在井底的霞光會輕輕顫動,甚至都看不出來這水是存在的。

文錦煥喃喃道:“果然是水至清則無魚。”感慨完後,他即刻舀了滿滿一碗水來,端給拓跋蝶。

文錦煥碰了她好幾下,拓跋蝶才回過神來。

“蝶兒,別太累了,喝些水吧!”

其實,文錦煥本以為拓跋蝶會迫不及待接過去,然後咕咚咕咚喝下去,之後再對他大加讚賞。

但他低估了這位在苗蠻地域長大的女子,是有如何小心地注意飲食的習慣,又是有如何過分地提防菌病的習慣。

拓跋蝶看著瑩潤的陶碗與清亮的井水,忙追問:“你哪裡來的水?”

文錦煥不以為意,直接坦言:“就在那邊的井裡啊”

拓跋蝶忽然急了起來,忙問到:“你喝了沒?”

文錦煥嘿嘿一笑:“沒喝,這不等你先喝我再喝。”

聽到文錦煥沒喝這冥暮城的水,她這才鬆了一口氣,隨後便接過碗來隨之將水盡數傾倒在夕陽下,水落於地,泛著霞光的猩紅,仿若真的有毒一般。

“拓跋蝶,你幹嘛,你不想喝就算了,幹嘛當著我的面把我的水倒了!你這麼做不太地道啊!”文錦煥質問拓跋蝶道。

拓跋蝶卻是微微一笑,反問:“我耍這樣一個小小的脾氣你就受不了啊,看來,你們男人的話真的是不可信!說什麼要一輩子做我的腿,說的好聽,都是騙人的!”

“誰要騙你啊,我就是想護你一生一世啊!可你不能無理取鬧啊!”文錦煥深感委屈,灰著臉坐在一邊。

“文錦煥,你給我說清楚!本姑娘哪裡無理取鬧了!”

“我好心端給你水喝,你卻當著我的面把水倒了,不就是故意想要我傷心嗎?你是不是還喜歡著夏棋,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接受我!”說這話的時候,文錦煥的嗓子已經哽咽了,眼睛也發紅了,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拓跋蝶,也很害怕拓跋蝶不喜歡他。

拓跋蝶這才陡然清楚了這場爭執的根本原因:原來是文錦煥吃夏棋的醋了,看他這般受傷的樣子,也就不要再讓他鬧心了,看來,這般大的男人,有時候他們的心也還是很敏感且脆弱的啊。

拓跋蝶這才好好給文錦煥解釋起來:飯前飯後要洗手,來歷不明的東西不能吃,沒有煮沸過的水不能喝,放了一晚上的飯菜不能吃,掉在地上的東西也不能吃……

說的再多,文錦煥卻是瀟灑回一句:“蝶兒,我們是練武的人,向來只知道不乾不淨,吃了沒病,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說著,文錦煥還裝作古人的樣子,捋捋那頷下並不存在的鬍子。逗的拓跋蝶發出一陣風鈴般的清脆笑聲。

“那是因為你不曾在苗蠻長大,在我們那片地域,整天環繞著溼氣毒障,地上爬著各種各樣的蛇蟲百腳,一頓飯,放一夜絕對就餿了,因為飯裡面長了你看不見的黴,一條河,河中水再清亮,喝了也會腹痛半日之久,因為裡面生長了你看不見的菌。我們對每日的飲食都會相當注意,若是稍有不慎,就會得病。”

“可這裡是中原啊!”文錦煥抱怨道。

“那這裡還曾爆發瘟疫呢!小心一點總比馬馬虎虎強,不是嗎?”拓跋蝶說著,伸手將文錦煥的頭扳正,讓他直視著自己。

文錦煥被拓跋蝶忽然的這一扳,嚇得心砰砰而跳,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兒嬌嫩的面容,對視上那撲閃撲閃清澈的雙眸,心中一陣盪漾,頓時就面似酡顏。

“好吧,反正以後過日子聽你的!”文錦煥慌答道。

文錦煥這話說得拓跋蝶心中很舒服,能遇上這樣一個憨憨的、會一心一意對自己好的文錦煥,她真的感到自己很幸運。她覺得自己已經從夏棋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從今往後,她的心裡就會住進這樣一個人,一個真正會對自己好的人。

拓跋蝶正想著,忽然聽到文錦煥呼喚她的聲音遠了,慌忙睜開眼睛尋找。

睜眼再看,只見文錦煥站立在遠處,手中握著一朵百合鮮花,在這野火燒盡之地,竟有開的這般嫻靜風雅的花朵開放,著實不可思議,大自然還真是野火燒不盡呢!

拓跋蝶見花綻笑,已然忘卻了自己不良於行的事實,她像往常一樣想要站起,卻失力栽倒下去。

而等她栽倒卻不覺得疼,定睛一看,原來是文錦煥及時跑來墊在了自己身下,她栽倒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到一顆心跳聲如雷。

還有那宛若玉琢的一雙手,猶握著那支百合花,並輕輕將其別在她的髮間。

“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文錦煥道。

“行啊,你揹我回去吧!”拓跋蝶毫不客氣,說到。

文錦煥嘴角盪漾出依如夕陽光輝的暖笑,隨後便小心翼翼背起了心愛的姑娘,相當平穩地迎著夕陽走去。

文錦煥鼓起勇氣問拓跋蝶:“蝶兒,等我娶你的時候,也這樣把你背到鑄劍山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