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康三年,多事之秋。這一年,先是武林最大刺客組織天蠍門驟然易主,再是武林大會中苗蠻聖女現身,以及九天蓬萊島名義上的少主露面,並一戰成名。但更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奇事、怪事依舊在層出不窮:

在這年的武林大會上,魔教大展拳腳,拔得頭籌,武林盟主之位終落入魔教之手,武林盟一干人等徹底淪為魔教的傀儡。依照往屆慣例,武林盟主上位之時可提出一項建設武林的決策,無需經過層層考慮,直接可由六派聯盟商議表決實施。

本屆武林盟主乃魔教教主長孫無道之義子,說是義子,但不久前這人也還只是魔教一位武林大會替補選手,因少主長孫無慾被取消參會資格,此子才得以代表魔教參加此屆武林大會,能入魔教者,皆是武藝超群、心狠手辣之輩,同參會的其他門派弟子又皆為初出茅廬的後生,心智、定力皆不夠成熟,在魔教彎刀面前逡巡不敢向前。

此人略施小計便奪得武林盟主之位,教主長孫無道當即認其為義子。至於此子建設武林的決策,即為將六派聯盟改為七派聯盟,由魔教來彌補武林聯盟中製毒大門派的空缺。六派聯盟表決透過。這便是今年武林中最爆炸也一定會是影響最深遠的一件奇事。

朝廷那邊,也到了風雨飄搖、謠言四起的地步。近日,新皇李存珪忽然停止早朝,終日躺臥在甘露殿內,除了幾位朝廷肱骨大臣,其他人一概不得見。故而,宮外甚至有傳言說皇帝已歿。本已出閣的三皇子也被急召回京,表面依舊風平浪靜的天下暗潮洶湧,多方勢力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近日,天蠍門這邊也不太平。武林中各大中小門派已經開始互相結盟,甚至兼併收容,以應付隨時可能到來的亂世。天蠍門自然也不例外,他們早已屢次向武林各中小門派明示暗示,希望擴大天蠍門勢力,歡迎各路英雄豪傑前來投奔。

但天蠍門絕對沒有給武林留下任何好印象,風水神算手江朋一落千丈、天蠍門門主勞紛雁篡權身敗名裂,再加上中原武林對苗疆人的偏見,多日內,天蠍門不但未招到投奔者,還惹來一陣接一陣的聲討和謾罵。

此時的勞紛雁心事重重,他站在江朋房前,清朗的面孔明顯瘦削了不少,他抬手欲敲門,但看著房內縮在牆角蓬頭垢面的江朋,不忍打擾,又放下手去。

好一會兒,他終於推門而入。

江朋見有人進來,無神的雙眸中掠過一豆星光。微微抬起頭問:“勞兄,何事?”

勞紛雁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從腰間抽出一塊麻布手巾,浸了溫水,擰乾,再緩緩行至江朋面前,他相當惋惜地盯著自己這位患難與共的軍師,眉頭緊鎖,一手扶住江朋後腦勺,一手拿起溼手巾,一點一點幫江朋擦拭臉上灰塵。

江朋不感謝也不閃躲,只待他擦完,又問:“勞兄,何事?”

“你這麼能算,明明知道我到底想問何事。”

“是無人肯投奔天蠍門,武林各大門派集中聲討天蠍門的事吧。”

“自然,這是我初上任天蠍門門主時,你給出的卦象,如今你可有解?”

“勞兄,順其自然吧……”江朋說這話的時候,面容依舊平淡如鏡,沒有一絲波瀾起伏,說完,又垂下頭繼續獨自抑鬱。

勞紛雁對這個解釋不盡滿意,什麼叫順其自然,順其自然不就是聽天由命嗎?他若想聽天由命,又為什麼要逃離那鍾靈毓秀的人間仙境九天蓬萊島?在島中一生與世無爭不好麼,管他太平盛世還是還是兵荒馬亂!

可他生性浪蕩且自立自強,不是清濯不妖的謙謙君子,也不是超然閒適的隱居道士,他想要逆天改命,想要報仇雪恨,他沒有接受上天賜予他的靜好歲月,哪怕遍體鱗傷,不得安寧,也要銘記仇恨!

看著江朋喪氣的樣子,勞紛雁焦躁的心中怒氣橫衝,他猛地站起來,面容逐漸陰暗下去,咬牙切齒,進握雙拳,就差沒把手中的溼手巾扔向懦弱而又墮落的江朋。

勞紛雁好歹控制住了怒火,長嘆一聲,隨後解下腰間的朱皮酒葫蘆,投給江朋,道:“一壺酒,借你來銷萬古愁!”說罷,轉身即走。

在勞紛雁剛還未叩及門扉時,身後傳來江朋平靜的話語,這話的語氣已經不是之前萬念俱灰那般頹喪,而是可以明顯地感受到,這話是輕鬆而出的,其中夾雜著的是一絲明媚。

“勞兄,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現如今,各大門派皆打壓天蠍門,天蠍門已經成為武林最大關注點,不日,必有同病相憐者自願前來同甘共苦!”

勞紛雁聽完,頓覺柳暗花明,眉頭舒展。

如今天蠍門在武林的處境已經到達低谷,但依舊堅守自身的信仰,不向七大門派妥協,也不會向其他中小門派一般,盲目跟風,迷信武林權威。所謂少則得、窪則盈,說的不就是他天蠍門嗎?

近些年來,武林六派聯盟藉助表決的特權,打壓各路新興崛起門派,沒少得罪人。當時,大家迫於大派勢力,又都分佈零散,不敢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