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蝶出門見來者是李存昭,那位在武林大會上將矛頭引向自己的堂堂三皇子殿下。

仇人見面,不是繞道而走,而是正面迎敵,分外眼紅。

“我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讓你要在武林大會上如此針對於我?”拓跋蝶見勞紛雁走遠後,獨自出門來相迎這位不速之客,她手握一條馬鞭,挺立在天蠍門的黑漆大門前,怒目圓睜。

李存昭也自知理虧,當初是他的失算,沒有害死這拓跋蝶與江朋,而現在,為了見自己心愛的女孩兒一面,他自然要收斂起性子,討好面前的這位紫衣毒女。

“你我當然沒有什麼仇恨,要說我們的關係,你我都是嵐兒的朋友,我們也算半個朋友呢。”

聽完李存昭的話,拓跋蝶立刻被這話中隱藏的無盡虛偽弄得一陣身體不適,剛要動手驅趕李存昭,李存昭卻又搶先解釋起來。

李存昭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不能等著對方問自己,更不能等著讓對方來給自己解釋的機會,因為對方已經對你討厭透了,根本不可能哄著你說出自己的苦衷,只會更加得為難你,冤枉你。

所以,唯一有效地做法就是強行解釋,說出自己心中的苦衷,讓對方“理解”自己,原諒自己。

“拓跋姑娘,十日前的武林大會在下真的並非有意傷你,在下所說的話句句是發自心脾,並沒有想過要針對在場的任何人。我只是一想到曾經毒蠱橫行、毒藥肆虐、中原生靈塗炭的那段過往,就情不自禁義憤填膺,在下只是想要以史為鑑,不要讓天下再次淪為屍橫遍野的無間地獄。卻不想傷了姑娘,實在是罪過。”

拓跋蝶聽李存昭的解釋,也確實句句在理。

四十多年前,確實是苗疆上一代掌權者野心勃勃,想要囊括四海八荒,為了儘早實現天下一統的宏圖偉業,苗蠻王室不惜動用苗蠻禁術投入南北大戰,將這世界逐漸變成了人吃人的地獄,那場舉國大戰,萬民皆兵,流血漂櫓,最為慘烈悲壯。

她也不想讓那段黑暗的歷史再次重演,她也知道要以史為鑑,武林大會上,李存昭只不過是抒發了自己心中真實的憤懣而已,真正將她以及她的朋友推到火坑裡的,是魔教,是長孫無慾。

所以,現在她在這裡為難李存昭確實不太合適。但她並不想幫李存昭傳這個話,他和李存昭無緣無故,幫他傳話是情分,不幫也是本分。所以,拓跋蝶甩袖回門離去。

李存昭急忙叫住拓跋蝶:“拓跋姑娘,麻煩你幫我告訴阿嵐,我有很要緊的事要囑託她。”

“你還是讓別人幫忙傳話吧,我很忙!”

話雖說到這份上,但李存昭依舊不肯放棄,他當著拓跋蝶的面雙膝著地,毫不猶豫跪了下去。拓跋蝶見到這種情況,冷笑片刻,隨後入門不顧。

很長的時間,李存昭一直跪在天蠍門門口,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他不在乎,此時,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執念。在心愛的女孩兒身處危難之際,他袖手旁邊,而今就當來贖罪了吧。

李存昭心想,自己今天一定要挽回南宮佩嵐的心意,若不是小時候阿嵐那句:“你要好好學習功夫,等你厲害了,別人就都怕你,就沒人再敢欺負你!”他才如醍醐灌頂,十年如一日苦練雲隱寺絕學,在他稱王的路上,也是因為這樣的信念,面對那些阿諛奉承者、狐假虎威者、倒行逆施者、笑裡藏刀者,他都是堅信“讓他們都害怕我,他們才會心甘情願聽命於我!”也正是這樣的信念,他才能成為如今這位令文武百官談之色變的陰狠江夏王。

本來,李存昭也是想借這次的武林大會繼續擴大自己的勢力,即便要將心愛的女孩兒推向險境,他也在所不惜,可最後,當他見到阿嵐在別的男人懷裡踏踏實實又老老實實睡著時,那一刻,他喝下了全天下最烈的醋。

這醋酸味兒將他的心臟逐漸腐蝕,也將他心中最後一座溫暖安全的城堡腐蝕到崩塌,那一刻,他清楚的意識到,權利、財富、他人的敬畏……對於他來說,全部都是身外之物,皆是過眼雲煙。

這輩子,他不能失去的是阿嵐對她真摯無私的感情,還有那位真心地為他著想,真心地希望他活的快樂的姑娘。若天下都收納在手,卻無一人可真心託與,人生會是何其慘淡淒涼!

來來往往的人對他指指點點,大家都知道此乃大名鼎鼎的潯陽江夏王,身份尊貴,萬人敬仰,如今卻跪在這小小的天蠍門門前,少不了背後說上一陣閒言碎語。

拓跋蝶也一直在門內觀察著李存昭的情況,想看他能堅持到何時不走。

已經將近四個時辰,朝霞落晚霞升,早雀歸巢晚燕又來。

李存昭一動不動,就這樣跪立在天蠍門漆黑色大門前,他的面容逐漸疲憊,但眼神內的真摯絲毫未減。殘陽如血,金紫色的晚霞灑落在他一身玄衣之上,玄色泛著橙光便不再那般冰涼冷酷,反倒顯得柔和而微暖。

隨著時間流逝,落日逐漸西斜,將跪立的少年的身影拉的越來越長。

忽然,一盆冷水潑面而來,冷水澆淋瞭如漆的秀髮,又沿著髮梢滴滴落下,他微抬頭,見拓跋蝶正端著木盆瞪著他,怒斥:“你給我離開這裡,擋著我們做生意了!”

李存昭的玄衫被清水打溼,在霞光下好像泛著粼粼水光。他的面容依舊平靜如初,他剛起身,膝蓋上便立刻襲來一陣劇烈的痠痛感,因為沒掌握住平衡又直接磕在了石板地上,一陣生疼。

李存昭再次掙扎起身,但只是朝旁邊挪了挪,讓開了正門的位置,繼續老老實實跪下。